曲大晃兩口子那天鬧完回去。
曲大晃媳婦就張羅著,要去鎮上買口糧。
但曲大晃就是捨不得那銀錢,還說萬一要是下雨,這銀錢就不用花了。
而且林家以後,再不讓收他家的野菜。
他家可是少了個進項,每回他家賣上這三茬野菜,都能得上幾百文。
這回不收他家的了,手裡的銀錢就更不能動了。
曲大晃媳婦聽了,覺得是那麼回事兒。
兩口子就天天的在家盼著下雨,也不去鎮上看看。
直到聽著他家鄰居說,這鎮上的口糧,翻著番兒的往上漲,這才知道著急了。
兩口子也不在家盼著下雨了,趕緊拿著銀錢去了鎮上。
到了鎮上花高價買了口糧不說。
來回去鎮上也捨不得花銀錢坐牛車,兩口子抬著那五十斤的口糧回來,腳底都磨起了大泡。
到家兩口子越想越不是滋味,就想著不管咋的也得到林家來鬧一場。
自己心裡不痛快,那也不能讓林家好過。
這倆口子往林棉家來的時候,村里人看見就知道是又要找事兒,不少人都跟著來了。
曲大晃走到林家大門前,指著林棉。
「我看你們家就沒一個好人,不讓村長收我們家的野菜,就是存心的想把我們家人餓死。」
「還有,要是你答應給我們家口糧,我們兩口子也不用走的磨一腳大泡。」
林棉這才知道,為啥看著這兩口子一瘸一拐的來了。
「我說了可以給你家口糧,但你做不到我提的條件,那就沒辦法了。」
林棉回頭趴在林枝耳邊,說了幾句話,林枝就去了灶房。
「再說你們兩口子,捨不得銀錢,坐牛車,自己把腳磨壞了,這跟我家有什麼關係?」
跟著過來看的村里人,都看不下去了,有個村裡的婆子往前幾步。
「我老婆子說句話,這事兒是你曲大晃家不對。」
「這河裡水是無主的,哪有平分這一說。」
「要是你家有能耐,就是買上幾百畝地,把咱這河裡的水都澆你家地上,那我們也沒有怨言。」
曲大晃脫了鞋往地上一坐。
「我不管,這都怪林家。」
「要是他家沒買那麼多地,用河水澆地,還收我家野菜,就沒有這麼多事兒了。」
那婆子又接著說。
「我看林家丫頭不收你的野菜就對了,這事就是擱誰家,都得這麼做。」
「你那良心都讓狗吃了,年年賺著幾百文賣野菜的錢,這還要出來找事。」
「你曲家不領情,我老婆子可領情。」
這老婆子說完,圍著的村里人都跟著說。
「我家也跟著領情,這每年家裡剩下的糧不夠吃,就靠著賣野菜的銀錢過日子呢。」
「就是,我男人在鎮上干散活,有時一個月還賺不到這一年三茬的野菜銀錢,這麼好的事兒去哪找?」
又有個和曲大晃年歲相當的男人站出來。
「你自己家要是不想好,我們攔不了。」
「可別挑著對村里好的事鬧,萬一這以後林家野菜都不收,我頭一個就饒不了你。」
還有人說,現在就想揍他一頓。
這村里人都幫著林家說話,張家媳婦想說上兩句都插不上嘴。
曲大晃不管村里人咋說,他就是不起來。
他這會還有勁兒,怎麼也得再鬧上一會。
「你們說這些都沒用,反正我家不好過,他家就也別想好。」
「我們兩口子天天也沒事兒,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就到她家門口來坐著唄。」
村里人都指著他家罵不要臉,說讓他倆給自己積些德,別到老了都找到頭上。
這會兒林枝從灶房裡端了盆水出來,那盆水上面是一片紅。
林枝沒去門口,而是站到了門後。
林棉看著她點了點頭,又看向曲大晃兩口子。
「你們兩口子是不是打算坐這兒不走了?」
曲大晃媳婦忍著疼往前走兩步,站到了他男人身邊。
「不走了,心情不好就來坐著,心情好了就走了。」
林棉說行,又看像村里人。
「大伙兒都往後走兩步。」
村里人不知道要幹啥,但都配合的往後走了兩步。
曲大晃和他媳婦不知道林棉這是要幹啥,心裡有些沒底了。
「你要幹啥?」
他這話剛問出口,一盆混著辣油,還放了半碗鹽的水,就朝著兩人腳下潑過來。
那曲大晃脫了鞋坐在那,腳底下磨破了的大炮,就露在外面。
混著辣油和鹽的水,潑到腳馬上就疼的「啊」的一聲。
他媳婦也沒好到哪去,她那腳疼,鞋裡根本沒穿裹腳的布。
那水透過鞋子到了腳上,馬上就傳來鑽心的疼。
她又不敢脫了鞋子,疼的站不穩,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曲大晃還嘴硬的用手指著林棉,喊著道。
「你給我等著,咱兩家這事完不了了。」
村里人正看著他家熱鬧,就聽見身後傳來了馬車聲。
知道這是林家回來人了,趕緊把路讓出來。
林棉也看過去,是牛柱回來了。
剛才曲大晃喊著說的話,他也都聽見了。
牛柱下車先把馬車拴好,接著就往曲大晃身邊走。
曲大晃這下害怕了,但他腳這會正鑽心的,火辣辣的疼,他想走都站不起來。
「兄弟。」
他剛張嘴,牛柱就一巴掌打在他嘴上。
打完還在身上蹭了蹭手。
「誰是你兄弟?那天牛栓和你說的話是不是都忘了。」
曲大晃這腳疼的他呲牙咧嘴,拍在嘴上的這巴掌都不覺得疼了。
「別別,我就是氣不過想出口氣,我這就走了。」
他一隻手撐著地,就使勁的想站起來。
牛柱摁著他肩膀,他又坐到了地上。
「我這就走了還不行嗎?」
牛柱搖搖頭。
「牛栓說你上回也是這麼說的,這回可饒不了你了。」
他這話剛說完,又聽見馬車聲響。
村里人回頭一看,林昌全拉著林柏回來了。
曲大晃看見林昌全,頓時就覺得這腳都不疼了。
他只想抽自己一巴掌,咋就挑這麼個時候來鬧事兒。
他臉上笑的比哭還難看,看向林棉。
「要不,再饒我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