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喜靜,這些年來,她一直待在寶相樓內潛心禮佛。
不管是朝堂上的事,還是宮裡的事,她都一概不理。
一整個就是清心寡欲,靜心潛修。
今日她像以往一樣在寶相樓禮佛。
「太后娘娘,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門外傳來一陣呼喊聲。
太后就像是沒聽見一樣,依舊撥弄著手裡的佛珠。
旁邊的老嬤嬤趕忙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太后清修,不容打擾。
再說了,大事,這皇宮能有多大的事?
「陛下為了一個小廚娘將皇后娘娘給打死了。」傳話的人聲音小了些,但語氣中仍舊帶著幾分膽戰心驚。
老嬤嬤瞳孔一震,顯然是嚇了一跳。
皇后死了?
這這這......這怎麼可能?
「為了一個小廚娘?」太后驟然睜開眼,語氣威嚴。
「是,近日宮中來了一個名喚沈清的小廚娘......」下人將沈清進宮之後的事情全都講了一遍。
太后眯著眼:「所以,皇帝為了吃這個沈清的飯發了瘋?」
下人根本就不敢回答。
雖然太后總結得十分到位。
這又是擺攤,又是集市,又是殺人的,跟發瘋著魔沒什麼差別了。
「哼,皇帝真是愈發不像話了。」
「去,找人將那小廚娘給處理了。」太后聲音淡漠,語氣中沒有情緒。
下人哆哆嗦嗦,半晌才回道:「沈娘子武功高強......」
太后:「??」
「......處理不了」下人哆哆嗦嗦地補充。
「一個武功高強的廚娘?」太后皺眉,心中不由得升起幾分好奇來。
畢竟,做飯和學武這兩樣東西實在是不沾邊。
更別提還是一個女子。
「將那廚娘帶來見哀家。」
下人:「......沈娘子明日一早出攤,陛下說了,任何人不得打擾沈娘子休息。」
「放肆!」太后聲音中帶了點怒意,「哀家要見的人,誰敢阻攔?」
話音剛落,門口便傳來一陣不大不小的吵鬧聲:
「按照規律,沈娘子來寶相樓門口擺攤的概率很大。」
「對啊,太子的東宮,皇后的坤寧宮,接下來就該是太后的寶相樓了。」
「明日一早擺攤,可不能錯過了,說不定又有新品。」
「噓,小聲點,別驚動太后娘娘~」
「......」
大部分是太監尖銳的聲音,但還混雜著皇帝的聲音。
太后聽得很清楚。
搞了半天,是趙苟怕出意外,早早就問明白了沈清擺攤的地點和時間,然後又一點點引導皇帝猜中。
皇帝完全睡不著覺,只想早早來寶相樓門口蹲守。
卷涼皮是他心中永遠的遺憾,他不允許再有這種遺憾發生,所以,蹲守是必須的。
「如此,即便猜錯了,咱們也可以快速更換地點。」皇帝樂呵呵地道。
他愛睡懶覺,起床還是十分困難的。
但只要不睡,他就能玩很久,也不存在起床困難的問題了。
今晚上他就在寶相樓門口等著,反正太后一心禮佛不管事,他只要小聲一點,也不會打擾到太后。
正這麼想著,太后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皇帝這是玩到哀家的寶相樓來了?」
話音落下,太后在一大群宮女嬤嬤的簇擁下走出了寶相樓。
皇帝:「......」
好吧,還是打擾到了太后。
「其實也不是玩,主要是沈娘子的吃食太美味了,母后,等明日咱們一塊吃,保管您吃了還想再吃。」
皇帝決定忍痛割愛,給太后留出一份。
等太后吃完了,一定也會愛上沈娘子的美食。
「哀家聽說,皇帝為了那廚娘殺死了皇后?」
太后一點都不想討論吃的,這些年清心寡欲,她對於食物也沒什麼欲望了。
皇后之死才是大事,她必須得問個明白。
提到皇后,皇帝臉上又帶了幾分惱怒:「皇后給朕的飲食中下毒,難道不該死嗎?」
「下毒?」太后愣了一下。
她知道皇后在宮中幹了許多見不得人的事,但給皇帝下毒......
「狗,你說!」皇帝將趙苟往前推了推。
趙苟趕忙回稟:「回太后娘娘,皇后知曉陛下與三公主父女情深,又提前得知陛下會帶著三公主一起吃飯,故而派人在三公主飲食中下毒,目的就是毒死陛下,意圖不軌......」
太后聽得心中一驚。
搞了半天,她一點就成太皇太后了。
「這事跟沈娘子半點關係都沒有,沈娘子只是做了個飯而已。」趙苟又大著膽子補充道。
「當真如此?」太后還是有些不敢信。
皇帝就只有太子一個兒子,皇后又何必著急?
「當真,皇后毒婦還用自己的娘家威脅朕,毒婦是早想當太后了,朕方才已經派出了黑鷹衛,連夜趕往邊境,勢必將皇后娘家人趕盡殺絕。」
皇帝有些沾沾自喜地道。
這一招先下手為強是裴淵教他的。
只要搶先一步,控制了皇后的娘家人,便不會有人造反。
他仍舊可以舒舒服服地玩樂。
太后皺著眉,還是覺得皇帝殺掉皇后的做法太過魯莽。
怕就怕,萬一皇后母家提前知道消息,有所準備,那恐怕便是一場惡戰了。
可事已至此,只能盼著黑鷹衛在皇后母家收到消息之前抵達邊境,制服邊境上的軍隊。
太后悠悠地嘆了口氣:「皇帝此番過於魯莽了。」
「母后你就放心吧,絕對沒問題。」
「朕猜測沈娘子明日會來寶相樓門口擺攤,母后您可是有口福了,明日第一份,朕不吃了,朕讓給母后您吃,您吃了就知道什麼叫極致美味了。」
皇帝滿腦子都只有吃。
而且,他覺得裴淵給他出的主意極好,他十分放心。
「皇帝還是多將心思放到國事上吧,打仗可不是鬧著玩的。」
「至於吃食什麼的,哀家不感興趣。」
太后一甩袖子,轉身回了寶相樓。
本以為是那廚娘禍國殃民,妖言惑眾,搞了半天,是皇后下毒故意找死。
她生的兒子,她知道,集市擺攤啥的,肯定都是皇帝搞出來玩耍的花樣。
罷了罷了,既是如此,那廚娘不見也罷。
禮佛之人,不該造太多殺孽。
主要是,從妃嬪到皇后,從皇后到太后,她以前造的殺孽太多,這些年禮佛,好不容易晚上都睡踏實了,不想殺人了。
一個做飯的小廚娘而已,過段時間皇帝估計也就玩膩了擺攤遊戲。
順其自然吧。
太后回了寶相樓,又開始抄經書了。
這一次,她在心底祈禱,祈禱黑鷹衛能大獲成功。
......
皇后身死的消息傳到了東宮。
太子南宮景震驚迷茫又害怕,完全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母后......母后......」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啊!」
「我還想讓母后嘗一嘗沈娘子的美食呢......」
南宮景頓足捶胸,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一整個就是悲痛欲絕。
旁邊傳消息的小太監弱弱地道:「殿下,好歹娘娘死前還吃到了沈娘子的榴槤千層......」
「榴槤千層?」南宮景抹了一把眼淚,「跟榴槤披薩一個味嗎?」
小太監:「???」
這對嗎?關注點是不是有點偏了。
皇后娘娘還屍骨未寒呢。
「你快說啊,給我形容形容。」南宮景催促。
光是饅頭實在難受啊,特別是現在連個鹹菜都沒了。
他如今肚子咕咕叫個不停,可偏偏吃不下饅頭。
苦得要死。
小太監略有點無語,但還是根據宮中的傳言描述了起來:「奴才聽說,那榴槤千層冰冰涼涼的......」
「嗯......奶油綿密,榴槤香甜,餅皮薄薄的,帶著蛋香與奶香......」
南宮景拼命想像著,眼淚和口水一塊往下淌。
「嗚嗚嗚,母后啊......」
「兒臣好饞......」
「您死之前能吃上一口,應該也是死而無憾了。」
「母后啊,您死了,兒臣還活著,兒臣難過啊,兒臣好想吃沈娘子的美食啊,日後再也沒有人替兒臣做主了。」
「兒臣好苦啊!」
「......」
南宮景一邊哭一邊嚎,整個人就是難過,特別難過。
母后死了難過,吃不上榴槤千層難過,雙重難過!
也不知嚎了多久,他實在餓得受不住了,這才拿起旁邊的大饅頭啃了幾口。
最後攥緊拳頭,下定決心道:「母后,兒臣一定會替您報仇的!」
「父皇就不是個東西!」
「您等等,等兒臣送父皇去地府給您作伴。」
「這樣,兒臣便能當皇帝了,當上皇帝,便可以肆無忌憚地吃沈娘子的美食了!」
「肥腸拌麵,卷涼皮,榴槤千層,缽缽雞,早晚有一天我要吃個夠!」
「......」
這廂,麗貴妃宮內。
小蘭一邊整理蘇嬌兒的首飾一邊思索著如何繼續攛掇蘇嬌兒對付沈清。
她始終將皇后給她的任務放在心上。
正當此時,幾道聲音傳來:
「皇后娘娘,後宮之主,沒想到就這麼死了。」
「誰讓她那麼惡毒,竟敢給陛下下毒!」
「唉,真不知道皇后娘娘怎麼想的,熬一熬說不定就是太后了......」
「著急了唄,著急見閻王了。」
「......」
啪——
小蘭手中的白玉簪子驟然掉落,在地上摔成了兩半。
皇后死了??
小蘭滿臉震驚,根本顧不得那支摔在地上的白玉簪子。
皇后娘娘......竟然死了?
這對於小蘭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她做夢都沒想到,皇后,她真正的主子,竟然死了,死得乾脆利落,什麼都沒留下。
這讓她如何是好?她現在要怎麼辦?
「小蘭姐姐,貴妃娘娘的簪子......」門外的宮女聽見動靜進了屋,瞧見地上的白玉簪子忍不住呼喊道。
小蘭嚇了一跳,立馬蹲下身子去撿,雙手都開始發顫了。
簪子,蠢貴妃的簪子,怎麼辦,怎麼辦,皇后娘娘死了,她的靠山沒了。
宮女進了屋,她絲毫沒發現小蘭的異常,自顧自地幫著將地上的斷簪撿了起來:
「不過幸好是小蘭姐姐,若是其他人,定然會遭受貴妃娘娘的懲處......」
「小蘭姐姐,外頭傳來消息,皇后沒了,如今咱們娘娘就相當於後宮之主,小蘭姐姐作為娘娘最信任的人,日後可得多照顧照顧我們這些人......」
宮女喋喋不休,都是對小蘭的討好與奉承。
這一番討好與奉承頓時讓小蘭安了心。
對啊,她是貴妃身邊最信任的人。
平日不管她做錯什麼事,貴妃都不捨得罰她,僅有一次罰她還是為了在沈娘子面前做戲。
貴妃愚蠢,只要她捂緊過去的事情便不會有什麼事。
甚至於她還能得到更多的討好與奉承。
一瞬間,小蘭竟然有些慶幸,慶幸皇后將她派到了麗貴妃身邊。
未來的後宮,只怕是麗貴妃的天下了。
而她,身為麗貴妃身邊的人,在宮裡的處境與待遇自是水漲船高。
「放心,有什麼好處,我一定忘不了你們。」小蘭笑了,方才的緊張已經全然消散。
既然皇后死了,那她就是貴妃的人,一直都是!
正當此時,外頭傳來一陣嘈雜聲,似乎是麗貴妃蘇嬌兒回來了。
小蘭顧不得收拾那斷掉的簪子,急急忙忙地迎了出去,一見蘇嬌兒便滿臉堆笑:
「娘娘,您總算回來了,恭喜娘娘,賀喜娘娘,娘娘如今就是後宮之主了。」
蘇嬌兒瞧見小蘭,臉上的笑瞬間收了收。
張口便道:「你個賤婢,胡言亂語,來呀,給我掌嘴!」
小蘭:「???」
她說得明明是好話呀,為何要被掌嘴?
不是,憑啥啊,她不想再次變豬頭了!
「娘娘......」小蘭想要張口辯解。
「還不動手!」蘇嬌兒冷呵一聲。
瞬間,兩個老嬤嬤站了出來,一人制住了小蘭,另一人左右開弓。
啪啪啪啪——
老嬤嬤手勁大,下手是毫不留情。
沒打幾下,小蘭的臉便腫得高高的,跟個豬頭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