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扶搖走過藥圃的小徑,在小院門前停下。
院子裡支著幾排木架,上面晾曬著各種草藥,有的切成片,有的紮成把,散發出淡淡的中藥氣味。
院角放著一套碾磨器具,碾槽里還殘留著未磨盡的褐色藥渣,旁邊一隻粗陶碗裡泡著幾把刷子,水已經渾濁了。
鳳扶搖沒有停頓,徑直上前推開了門。
門一開,一股灼熱的水汽撲面而來,帶著濃重的藥材氣息,像是蒸了很久的藥渣混合在一起的氣味。
屋內溫度奇高,角落裡幾隻爐子同時燒著,爐上的大蒸籠正冒著白蒙蒙的蒸汽,幾乎籠罩了整個屋子,視野里一片模糊。
透過那層濃重的霧氣,鳳扶搖看到了一個人影。
他背對著門口,站在一隻巨大的蒸籠前,正聚精會神地盯著爐火,時不時伸手調整一下火候或翻動籠中的藥材。
他下半身穿著綢褲,上半身只著一件白色背心。
背心已經徹底被汗水浸濕,緊緊地貼在身上,勾勒出寬闊的肩背和緊窄的腰線。
肩胛骨隨著他的動作微微起伏,手臂抬起時,流暢的肌肉線條從肩頭延伸到小臂,薄薄的一層汗漬在蒸汽中泛著微光。
白色布料半透明地貼著肌膚,隱隱能看到脊背中間那道淺淺的溝壑。
他聽到推門聲,依舊專注著爐火上的藥材,頭也不回地朝後面喊了一聲:
「阿童,給我拿條汗巾來。」
雲棲鶴說完這句,便沒再理會身後的動靜,專心地盯著蒸籠里翻騰的藥材。
汗巾擦上他脖頸時,一股淡淡的冷香順著那隻拿汗巾的手,鑽進了他的鼻腔。
「誰?」
101看書 看書首選 101 看書網,①⓪①ⓚⓚⓢ.ⓒⓞⓜ超順暢 全手打無錯站
雲棲鶴猛地回頭,一把握住了那隻手腕,卻看到了一張意料之外的臉。
——鳳扶搖。
雲棲鶴眼中划過一絲慌亂,握住她手腕的手鬆也不是,放也不是,語氣也帶上了一絲不自然:
「你、你怎麼來了?」
鳳扶搖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瞳孔在一瞬間驟然放大,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怖的東西,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她的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張臉。
一張滿是鮮血的男子的臉,嘴唇蒼白,眼神渙散,就那樣離她的雙眼,咫尺之遙。
「不、不要……」
她的聲音變得極低,帶著一種無法接受的恐懼,猛地甩開雲棲鶴的手,轉身就要往外跑。
可她剛跑到門口,身子便忽然一軟,整個人倒在了地上。
她沒有失去意識,也沒有昏過去。
只是身體不受控制地發著抖,整個人趴在地面上,驚恐地盯著眼前的虛無。
像是在看什麼可怕的東西一樣,眼睛一刻也不敢移開,卻又充滿了抗拒和畏懼。
雲棲鶴被她突如其來的反應弄得有些懵。
他站在原地,沒有貿然靠近,而是憑著醫者的本能先觀察。
他環顧四周,屋子裡的陳設沒有任何異樣,爐火正常,藥材正常,門窗緊閉,沒有什麼可怕的東西。
隨後,視線這才落回自己身上。
他的左手掌心上全都是血。
暗紅色的,有些已經乾涸發褐,有些還帶著新鮮的濕意,順著掌紋蜿蜒而下。
那會兒他制新藥的時候,徒手捏了特製的麻沸散。
經過改良的麻沸散藥性極烈,讓他失去了痛覺,所以自己的手什麼時候破了都不知道。
而方才因為太熱,他又用手擦了把汗,估計此刻臉上也滿是血。
所以,鳳扶搖突然變成這樣……
是暈血?
弄清楚了病因,接下來對症下藥就簡單了。
雲棲鶴用銅盆中的水將身上的血跡洗乾淨,又隨手拿過一旁的長袍給自己穿上,此刻,他才後知後覺的臉紅起來。
他轉身從藥櫃中取出一卷銀針,快步走到鳳扶搖面前,俯身將她從地上抱了起來。
一隻手臂摟著她的肩膀,將人固定在懷裡,另一隻手拈起一根銀針,準備在她頭頂施針。
可他剛抬起手,鳳扶搖便直接將毫無防備的雲棲鶴撲倒在地。
雲棲鶴的後背重重地撞在地面上。
他悶哼了一聲,還沒反應過來,鳳扶搖已經壓在了他身上,掐著他的下巴,劈頭蓋臉地吻了下來。
那根本算不上是一個吻。
沒有溫柔,沒有章法,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急切和瘋狂。
雲棲鶴的腦子在那一瞬間徹底空白了。
他的身子僵得像一塊炭,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覺。
只剩下唇上那一片灼熱,帶著血腥氣的觸感,清晰地傳入他的每一根神經末梢。
他就這樣被動地承受著。
鳳扶搖的吻又急又重,眼神腥紅,瞳孔沒有任何聚焦,像是被下了某種藥一樣。
雲棲鶴的大腦一片混沌,像是在狂風暴雨中顛簸的一葉小船,完全失去了方向。
直到一陣尖銳的刺痛傳來,鐵鏽般的血腥味在兩人的唇齒間蔓延開來,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抬起手,無力地推著鳳扶搖的肩膀,偏過頭避開她的唇,聲音沙啞而急促:
「你冷靜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