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為蘇姚準備了生日禮物,那誰又為他準備呢?
阮芙擦乾淨眼淚,站在閣樓門口拍了一張照片,隨即把門鎖好。
看著時間還早,她讓司機送她去了老宅。
現如今的趙家老宅清靜多了,就只有趙嶼州和蘇姚在住。
阮芙前兩次回老宅都是跟趙璟年一起,她總說不喜歡這個地方,覺得這裡死氣沉沉,沒有生機。
自打趙老爺子被挪去郊區別院以後,趙璟年回來的次數也少了許多,主要他和父母關係疏離,見了面也沒話可聊,所以也就沒有回來的必要了。
車子駛進老宅大院,穩穩停在門庭前。
阮芙腳傷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可以正常行走。
老宅只有趙嶼州和傭人在,他坐在輪椅上,手裡拿了一張舊照片反覆的看。
蘇姚去上班了。
看見她獨自一人前來,趙嶼州有些意外。
阮芙開門見山,說明來意。
她給趙嶼州看了閣樓的照片,看到桌上碼放整齊的禮物盒時,他濕了眼眶。
「爸,您怪他嗎?」
趙嶼州搖頭,只怪自己命數不好。
「那媽媽呢?」
問到蘇姚,趙嶼州沉默了。
片刻後,他回答,「她更多的是自責,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合格的妻子和母親。」
「我不懂,既然你們三個都沒有互相記恨怨懟,為什麼會走到如今的地步?」
她轉而問起趙嶼州的腿,問他是否還有康復的可能。
他苦笑道:「前後動過兩次大手術,非但毫無起色,狀況反倒一日不如一日。」
受傷初期,蘇姚徹夜守在他病床前,承受著巨大的焦灼痛苦。
兩次手術接連失敗,摧垮了她的心神,趙嶼州不願讓蘇姚反覆承受他病痛的煎熬,所以再也沒嘗試過任何手術方案。
「我哥哥的公司專攻智能醫療領域,研發的腦控智能仿生肢體能直接對接人體神經與大腦信號,靈活度接近原生肢體……」
技術目前已經進入實測階段,穩定性和適配性都經過了多次調試,她想讓趙嶼州試試。
「爸,等您換上仿生肢體,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站立行走,日常生活絕對沒問題。」
趙嶼州面露遲疑,「我真的還能像正常人一樣嗎?」
25年來,老爺子對他的打壓貶低一刻也沒停歇,說他是廢人,說他是趙家的恥辱,任由趙齊一個私生子處處凌駕欺辱。
他也嘗試過戴假肢,可是老爺子說他戴假肢的樣子像個怪物,不許他出門,嫌他丟人。
因此,趙嶼州不再奢望自己能夠像正常人一樣站起來,就這樣安份坐輪椅度日。
自從腿受傷之後,他便徹底與世隔絕,閉門不出。
阮芙聽了以後,咬牙切齒地在心裡默默咒罵了幾句,好壞的老頭子。
沒有他,趙家所有人的日子能好過不少,趙璟年也能少遭受些磨難。
注意到趙嶼州手裡攥著一張舊照片,她詢問,「這是年輕時候的您?」
「是我和阿姚。」他把照片遞給阮芙看。
是他們大學時期一起參加羽毛球比賽的領獎合影。
他和蘇姚同為校羽毛球隊隊員,兩人在校隊相識相愛,後來一起並肩拿下男女雙打冠軍。
領獎台上的趙嶼州意氣風發,和趙璟年有著一樣的好皮囊,丰神俊逸。
可如今,別說揮拍打球,就連站立都成了奢望。
趙嶼州滿眼遺憾,「我再也不能陪她打球了。」
「怎麼不可以?」
阮芙溫聲鼓勵,「倘若身有缺陷就要被剝奪正常生活的權利,那帕運會就沒必要存在了。」
「爸,我哥公司研發的這套仿生肢體技術已經很成熟了,試一試吧。」
趙嶼州內心動搖,老爺子和趙齊已經不在老宅,這段時間也沒人在他耳邊折辱他是廢人。
阮芙這番話給了他莫大的鼓勵,他渴望像正常人一樣站立行走,想捧著花去接蘇姚下班,閒暇時間陪她打羽毛球,找找大學的美好回憶。
「爸,我和趙璟年都希望你能站起來,媽媽一定更希望。」
阮芙性格熱烈明媚,肆意鮮活,她像一朵開不敗的向日葵,永遠暖烘烘的,照亮身邊所有人。
跟她聊了會兒天,趙嶼州心底積壓多年的陰霾被驅散大半,讓他再一次生出嘗試的勇氣。
他緩緩點頭,「好,那就試試。」
阮芙聞言欣喜,「那我們一家人在生日這天一起吃頓團圓飯好不好?」
「璟年不願意過生日,誰說都沒用。」
趙嶼州前兩年提過一次,想在生日這天喊他回來吃飯。
這也是蘇姚的意思,她這兩年也一直想緩和母子關係,只是她性格敏感內斂,不善言辭,再加上之前生過病,不知道怎樣跟他溝通。
趙嶼州替她說了,可是趙璟年沒答應,找藉口推辭了,說他忙。
阮芙唇角微揚,「沒關係,趙璟年已經答應我了,他說願意過生日。」
聽到這話,趙嶼州神情驚詫,「他願意?」
「對呀,他願意。」
輪椅上的男人有些不可思議的打量著眼前的小姑娘,沒想到她在趙璟年心目中的分量竟然如此之重。
阮芙把自己在閣樓拍的照片發給趙嶼州,「媽媽看到這些禮物應該會很感動吧。」
輪椅上的男人眼眶濕熱,「會的。」
「那我們就說好啦,生日那天中午我會帶他回來吃飯,您記得給我們準備愛吃的飯菜呦。」
阮芙心情舒暢,如果他們的母子關係真能因她而緩和,她會非常開心。
「謝謝你來到璟年身邊,謝謝你愛他。」
趙嶼州很鄭重的向她道了聲謝。
「因為我的腿,他這些年受了很多委屈,我是個無能的父親。」
他對趙璟年的虧欠不止一點半點,受傷之後被老爺子卸了權,連生活自理都成了問題,更遑論護佑妻兒。
若非趙璟年自己足夠爭氣,他們一家人恐怕要被趙齊踩在頭上,仰人鼻息。
阮芙笑得燦然,「我們是一家人呀,謝謝這兩個字太見外了。」
回『璽悅莊園』的路上,她忍不住咒罵老爺子。
整個趙家最大的壞人就是他,簡直可惡!
她要詛咒這個壞老頭每晚做噩夢,不能讓他的日子過得太舒坦。
天色陰沉沉的,似乎要下雨。
阮芙剛進門就看到了趙璟年。
才下午六點鐘,他今天回來的好早。
看到他,阮芙心情雀躍,撲進他懷裡。
「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天氣預報說七點有雨,我提前回來陪你。」
自從知道阮芙害怕雷雨天,趙璟年便每天都會關注天氣預報。
「老公,你好愛我呀。」阮芙仰頭在他唇邊吻了一下。
下一秒, 她腳下突然失重,被他橫抱在懷。
阮芙下意識驚呼一聲,「幹嘛突然抱我?」
趙璟年:「你腳上有傷,不能久站。」
老男人最近幾天很誇張,基本上沒讓她腳沾過地,抱著她洗漱,抱著她洗澡,抱著她吃飯,抱著她看劇,抱著她睡覺。
簡直就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在嘴裡怕化了的真實寫照。
「可是我的腳已經好了呀,我今天還出門了呢。」
說完這句,她突然後悔,因為趙璟年肯定會追問她出門去幹嘛。
「腳都沒好利索,出門幹嗎?」
阮芙隨口扯謊,「檀檀要跟人約會,讓我去幫她搭配衣服。」
趙璟年言語冷肅,「既然是她有求於你,為什麼不自己帶著衣服來家裡找你?」
她乖巧應聲,「下次吧,下次再讓她帶著衣服來家裡找我。」
這兩天在家養傷都快把她悶死了,早就沒有大礙了,行動自如。
老男人偏要小題大做,堅持讓她再休養兩天,不許她到處亂跑。
事關她的身體安危,趙璟年語氣不由得嚴肅起來。
「我今天早上檢查過你的腳腕,還沒有完全消腫,若是再敢亂跑,我就……」
阮芙打斷他的話,澄亮透淨的眼睛裡閃過一瞬狡黠,「你就怎麼樣?」
她吃定趙璟年不敢拿她怎麼樣,「難不成還要把我綁起來呀?」
綁起來?
他垂眸輕笑,「也不是不行,想試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