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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我兒柔弱

2026-08-21 13:57:04 作者: 宋象白

  ……

  雪繼續下。

  孟少瑕捋了捋這事。

  所以,他老丈人是慧雲長公主的親生兒子。

  他娶了慧雲長公主的親孫女。

  他兩個孩子多了一個長公主曾外祖母。

  不知道為何,孟少瑕看著懵懂的小瑜兒,只覺得心疼。

  他想到初見的時候,她差點被拐賣。

  她穿的那般破舊,比他家下人穿的都要破舊。

  她實際是公主的孫女,卻因為拐子要拐賣了她,沒有給錢給她爹娘,她嚎啕大哭,她踹人,她甚至不是因為自己被賣而哭。

  看到楓哥兒最初。

  他沒有劍,他沒有筆。

  

  以柴作劍,以柴作筆。

  ……

  訾從橫本來是默默吃瓜的。

  現在更沉默了。

  他理了理關係。

  忽然間發現,長公主是自己的姑婆,是棉棉的祖母。

  自己父親跟江姑父,或許實際是表兄弟。

  而自己跟棉棉,現在真成了親戚。

  簡而言之就是自己的祖父和棉棉的祖母是親兄妹。

  那兩人大概也是表兄妹。

  訾從橫覺得有點可惜阿爹走的早。

  若不然,留下來,看看這親戚相聚也極好的。

  而這一刻,他很羨慕江姑父。

  雖然他在哭嚎。

  可是他有人哭嚎。

  他沒有。

  ……

  江長天是真的痛哭流涕。

  哭的不能自已。

  他不是哭現在。

  他哭,哭江婉說的那個世界。

  他上輩子,到死可能都沒有找到親娘。

  他們過的那麼悽慘,死的那麼早,那麼憋屈。

  為什麼,為什麼啊?

  他有娘親,他娘親是公主啊。

  他有公主的娘親,可是他的兒子女兒幼女,都死的各種悽慘。

  他們沒有過過好日子。

  沒有享受過。

  為什麼?

  他的妻子跟著他吃苦,到死。

  沒有享過一天的福。

  她本該是公主的兒媳啊,她可以耀武揚威,可以跟京城貴婦比富,比誰的珠簪上的珍珠更大更圓,而不是比誰挖的野菜多,挑的擔子重……

  江長天哭嚎的像是受傷瀕死的野獸。

  他哭,哭老天無眼。

  哭。

  上輩子,這世間所有的驚喜和好運,都和他無關。

  只有無盡的苦難。

  受不完的折磨。

  讓他在最苦難的時候,擁有了妻子,擁有了孩子,學會了愛。

  然後一個個剝奪。

  最後剩下他一個人獨活在人世間。

  他哭。

  他哭的像個孩子。

  因為他找到了娘了。

  「她說你想讓我死,她說她收養我,我才能活命,娘是這樣嗎?」

  每一句話。

  都能讓慧雲心中被凌遲百遍。

  讓她覺得自己反反覆覆發病中,又反反覆覆清醒,那種疼是實實在在的。

  「不是的,他們告訴我你死了。娘生你的時候,他們告訴我你不在了,娘病了,病的厲害,我不該讓人抱走你,都是娘的錯。」慧雲公主至此都不敢摸眼前這孩子,擔心是自己的幻覺。

  她的手摸到孩子的頭的時候,忽然就暈厥過去了。

  然後秦落霞熟門熟路的把姑姑不對婆婆抱到她屋子裡去了。

  很大的大屋。


  上次秦落霞來覺得有些太空曠。

  現在覺得剛好,坐了一堆人,一點都不擠。

  江長天會把脈。

  慧雲公主的手纖細,脈象正常。

  只是急火攻心暈過去了。

  棉棉不太會把脈,但是把婆婆的眼皮掀開看了一下,又測量了一下心跳,就是心悸情緒激動導致的暈厥吧,不過應該也多多少少有點其他問題。

  孟少瑕縮在角落,看剛剛哭嚎的欲死過去的老丈人,這會子冷靜的給慧雲公主把脈,有點瑟瑟發抖,總覺得自己看到的太多了。

  江長天看暈厥過去的老太太,在碰觸她手的時候,是有一些溫情的,但是不多。

  他哭,哭娘親的缺席,哭自己慘烈的人生,哭蒼天不公。

  但是並不是哭眼前的女子。

  他的娘已經具象了,他不會看到一個女人就生起無限渴望的母愛,因為這種強烈的情緒,早在很多年前,就消失了。

  所以此刻的他看起來有點冷靜過頭。

  淚痕還在臉上,卻十分冷靜。

  現場江家一家人都覺得阿爹太不容易了。

  孟少瑕瑟瑟發抖。

  訾從橫覺得江姑父病情好像加重了一些。

  以前的病大概是在腸胃,現在恐怕已經入血液骨髓了。

  病情不會消失,只是轉移了。

  江長天沉默的坐在女子面前。

  像是在發呆。

  實際在想眼前的境況。

  他是慧雲長公主之子,那韓世子是?江老夫人的親子,為何要調換?

  江老夫人說的和慧雲公主兩人說的有出入。

  駙馬是知情者,他爹應該不是駙馬,那是誰?

  什麼人的孩子世間不容?

  他沒有孺慕之情。

  他不善良。

  善良是我們一群不善良的人施捨給你的。

  我們不施捨,你根本善良不了。

  他沒資格善良。

  他看著這個老婦。

  千年古剎,迷蹤歸途,半面疤痕,半瘋半癲。

  半生若是都生活在被欺騙中。

  半生都在努力作死。

  不知道這樣的她,快樂嗎?

  挺好的。

  他沒有找到娘親的時候,他設想過千百種情況。

  他甚至想過他的娘親會不會是青樓妓女。

  或者是哪家的奴婢。

  他想過有很多不堪。

  所以他不敢找。

  他覺得現在那樣也挺好。

  他好,孩子們就好。

  他不敢奢望好的。

  他怕有了希望,再被剝奪,會加倍失望。

  他前半生夠苦了,他不需要再多的苦,他苦夠了。

  他今後就想要甜,甜的齁人,他不想嘗一點苦,也不想讓他的孩子吃苦。

  可是他的娘親是長公主。

  是天下最尊貴的那個女子。

  是別人口中的夢想。

  是她啊。

  他只是感覺到加倍的疼,加倍的苦。

  就像如果我本來只是條狗,你讓我吃屎,我覺得也理所應當。

  可是有一天你告訴我,我其實是人,是高貴的人類,我本可以不吃屎,只是我爹娘把我弄丟了,不小心丟到了狗群中,讓我以為我是狗,我的孩子也是狗崽,只配吃屎。

  那種劇烈的情緒,不是激動,不是感恩,而是想殺人。

  想殺掉好多人。

  他不感恩,此時此刻。

  這世上所有的驚喜和好運,都不存在,都見鬼去。

  這一年江長天本命年。

  他找回了他的娘親。


  慧雲公主睜開眼,看到跪坐在自己面前的白袍男子,他雙目通紅,手足無措,身體柔弱,激動的咳嗽了好幾聲,面色潮紅。

  他看她睜眼,驚喜的道:「娘,你醒了,太好了,我好怕,我好怕,才見到你,你又要把我丟了,娘。」

  慧雲公主伸手緊緊抓著他的手,哽咽的道:「不會,再也不會,娘保證,再也不會把你弄丟。」

  她的兒好弱小,手好冰,看著身體底子就被弄壞了,她要去千刀萬剮了那毒婦。

  地上一塊江長天剛剛握過的雪塊,慢慢融化,很快消失不見,一點痕跡都沒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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