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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公主日記

2026-08-21 13:57:31 作者: 宋象白

  ……

  棉棉不緊不慢的掏兜兜。

  慧雲公主耐心的看著她掏。

  有點好奇她掏什麼。

  等看她掏啊掏啊,掏出一隻螞蟻。

  放在烤紅棗附近。

  慧雲公主眉頭直抽抽。

  她做姑娘的時候養過一條翠綠的小花蛇。

  還在京中掀起養蛇狂潮。

  後來有個閨秀被自己養的蛇咬死。

  才慢慢沒人養。

  她的小花蛇被她放生了。

  好像是和靜絕一起放生的,唔,放的時候已經不是小花蛇了,而是一條很粗的大花蛇,十來斤重。

  回想起來很神奇。

  當初自己會養那麼奇怪的東西。

  現在看到這小丫頭掏出的異常大隻的螞蟻,長的像是鐵牛一般的螞蟻。

  慧雲公主奇異的接收到,這是寵物不是食物的頻道。

  

  「它叫什麼?」

  「江小樹,我的夢,要麼從小樹開始說起吧。」

  公主:……果然是自己的親孫女,給螞蟻都起名了。

  她當初給小花蛇起名為楚苗苗。

  和她一模一樣。

  慧雲公主忽然發現自己想起很多過去的事情。

  「那個夢裡,沒有江小樹。有個少年,他整日無所事事,在街上遊蕩,給妓院的姐姐們拉客,跟其他浪蕩子一起廝混,混飽肚子,偶爾還能帶點東西回家。」

  窗外雪停了,風也停了。

  紅棗漸漸有香氣。

  「浪蕩子得罪了一個公子,那公子看他不順眼,讓家丁打他,把他額頭打破了,他跑回家,過兩日就不治身亡死了。」

  烤棗冒煙了。

  棉棉給翻了一面。

  「少年是家中長子,還未成年,就死了。他爹一夜白頭,一病不起。」

  「一夜白頭的男子發現,打死他兒子的人是他親大哥之子,而他已經被逐出家門,他想報仇,連門都進不去。」

  「死去的少年的妹妹為了讓爹快點好起來,有錢治病,自賣為府城少爺的丫鬟,女孩的爹娘去找她,她卻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後來少年的幼妹躺在家中,被不知道哪裡來的毒蛇咬死,他娘親懷疑是打死他的那家人,去報仇,娘親也被打死了。」

  紅棗完全燒焦了。

  冒著黑煙。

  「男人先是埋葬了長子,接著埋葬了幼女,接著埋葬了妻子。

  那家人卻早早離開了,到了京城,步步高升,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男人身體極差,病入膏肓,活著每一刻都很煎熬。

  然而他不敢死,他要去找他的二女兒,他的二女兒丟了,不知道在哪。

  他一路找,終於找到了京城。

  卻得知他二女兒成了大戶人家的小妾。

  那大戶人家要娶那打死他長子的人的妹妹。

  他二女兒上吊死了。

  他長子死了,他二女兒也死了,他的幼女死了,他的妻子也死了。

  他孤家寡人一個。

  後來他應該也死了吧。

  他到死都不知道,他娘不是他娘,他兄長不是他兄長。

  他最後想跟妻兒葬在一起,可是他找不到人葬他。

  他的妻兒在地底,一直等他,一直等,從屍體等成白骨,等成泥沫,等了一生一世一輩子。

  等來了新的一世。」

  棗子著火了,燒了起來。

  慧雲公主已經哭泣的失聲。

  她渾身顫抖。

  她不敢想像,世間怎麼會有如此惡毒的故事。

  她以為自己跟相愛的人不能在一起已經是世間最悲傷的事情。

  可是這個故事比不能相愛惡毒百倍千倍。


  比凌遲還要疼。

  她不敢想像,她兒有多疼。

  「婆婆,如果阿爹做了錯事,請你一定要原諒他。他不是故意的,於你這是一個故事,一個夢,對阿爹來說,這或許是他的經歷,對我們每一個人來說,這是我們的宿命,我們並不求榮華富貴,只是想改變這可怕的宿命,活下去而已。」

  「你問我在哪裡看到這樣的骨頭,在地底下啊,我看到屍體,看到了沒有皮的屍體,看到了沒有肉的屍體,看到了沒有內臟的屍體,看到了只有骨頭的屍體,我每次看他,他都對我笑,因為他是我阿兄。」

  紅棗的火熄滅了,燒完了,只剩下灰。

  慧雲公主渾身顫抖,把這孩子緊緊的抱在懷裡。

  「別說了,別說了,對不起,對不起。」

  慧雲公主使勁的抱著這孩子,身體還是在抖。

  江棉棉也在抖。

  她說的或許是一個故事。

  也或許那才是真實,現在才是故事。

  ……

  「是夢,只是夢,孩子,是夢,別怕,娘在,在的。」

  屋子裡很暖和。

  可是此時此刻,慧雲公主只覺得如同置身於萬丈深淵中,周圍都是冰雪和無盡的黑暗。

  只有懷中抱著的人兒傳來微弱溫暖柔軟的氣息。

  她抱著這孩兒,如同時光暫停。

  直到看到那隻大螞蟻因為太熱了,身子朝爐子外頭挪了挪,離那爐子遠了一些。

  看著螞蟻慢慢的挪開,又停下,繼續一動不動,仿若一個雕塑。

  慧雲公主都不敢看懷裡的孩子,生怕自己抱著的是假的。

  生怕一切又都是一場夢。

  她抱了許久,直到聽到均勻的呼吸,才敢低頭。

  睡著了。

  小傢伙居然睡著了。

  棉棉一早就被薅起來,出門。

  本來就有午睡習慣的。

  陪阿爹認親,陪公主奶奶玩耍,給公主奶奶講故事。

  鐵打的小孩也要午休。

  公主奶奶的懷抱還是很溫暖的。

  她掙扎了幾下,發現掙扎無效,乾脆享受的躺下了。

  慢慢的挨著公主奶奶的懷抱睡著了。

  小睡片刻。

  小樹在,應該沒事。

  江棉棉很安心的睡了。

  慧雲公主抱著她,沒有想到她居然睡了。

  在自己的懷裡睡了。

  身體柔軟,呼吸均勻,臉長的熟悉又陌生。

  她回憶不起小時候的模樣。

  剎那的熟悉,無盡的陌生。

  她依依不捨的把孩子放到了榻上。

  給她蓋上了薄緞被,看著她翻身把被子卷生下,臉也側著睡,臉上有些肉肉,輕輕的壓扁了一些。

  無比可愛。

  睡著的她。

  如同世間最好的珍寶。

  慧雲公主坐在她身邊。

  從茶几下方打開一個柜子,抽出了一個本子。

  下人神出鬼沒的準備好了筆墨。

  她翻開了本子。

  一頁一頁,記錄了她日常的生活。

  「今天遇到一對奇怪的母女……」

  「今日浮水的時候,腦子記起了一些東西,好像看到了他……」

  慧雲公主有記日記的習慣。

  因為她有時候會患病,她會斷片,完全遺漏某一段記憶,甚至完全想不起來經歷過什麼。

  所以她會寫日記。

  把她認為有意義的重要的東西記下來。

  但是她從來不翻看,她只是記錄,不敢看,不敢打開。

  有些記憶太慘烈,她不想自己記,她把記憶轉移到筆墨上了。

  她把今日的事情記下來。


  她一筆一划的記錄,寫的時候,落了很多淚,滿紙荒唐言,甚至喘不過氣,可是她還是一筆一划的記下來。

  寫著,寫著,她忽然慢慢的回憶起過往。

  每個過往,過去的每一年,每一月,每一日。

  一樁一樁,一件一件,好像都慢慢在記憶中復甦。

  甚至記起來自己生孩子的時候。

  瀕死的場景。

  她看到一個面色發青的孩子,忽然她想起來,不是的,面色發青的孩子,不是她生下來的孩子,生下來的孩子,胸前有顆痣,那個發青的孩子,沒有。

  她哭嚎,她就那樣忘記了。

  她想起來駙馬,想起來靜絕,想起來皇兄,想起來江夫人,想起來過去每一日她是怎麼過的,所有斷片的日子串成了一串,如同一場糊塗的大夢。

  她停止了哭泣。

  她讓下人給她洗漱,或許因為她總是會失去一些記憶,下意識的總覺得自己還年輕,於是上天真的給她一張還算年輕的面孔。

  她戴上了半面金色面罩,當年受傷的時候,皇兄所贈,她重新化了妝容,穿了禮服,一件一件的套上。

  大雪中,女子大妝。

  一個和尚敲木魚。

  偶爾走神抬頭看像窗外,忽然看到一個妖嬈如神仙一般的女子在雪地上走過。

  和尚趕緊敲木魚,咚咚咚,六根不清淨,古剎中怎麼會有神女……

  果然,再抬頭。

  古剎還是古剎。

  雪地還是雪地。

  幻覺一場。

  ……

  棉棉感覺身體搖晃,半睜一隻眼,瞟了一眼,公主奶奶在跟前,小樹在手邊,繼續閉眼睡了。

  這是送自己回家吧。

  公交車上最好睡,馬車也是如此,搖搖晃晃,好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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