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律嘴上應得響亮，動作也極快，十分狗腿地把辦公桌上的菸灰缸清理乾淨，這才在宋雲棲冷淡的目光中，喜滋滋地退出辦公室。
既然定下了這層隱秘的合作關係，沈崇律真的開始守規矩。
接下來的大半個月裡，他收斂了許多。
在公司里，他是那個工作效率極高、對領導言聽計從的優秀實習生，哪怕在電梯裡和宋雲棲偶遇，也只是規規矩矩地退到一旁，克制地喊一聲「宋總」，眼神絕不亂飄。
可到了夜晚，只要宋雲棲一個電話過去，不論他在哪、在做什麼，哪怕是正跟沈傳斌鬥嘴抬槓，也會立刻收聲起身，在半小時內快馬加鞭地趕到宋雲棲指定地點。
在床事上，他向來是順從且賣力的，不管宋雲棲怎麼刁難，他都好脾氣地受著，從不抱怨半句。
更讓宋雲棲省心的是，陸謹辭最近似乎被什麼棘手的麻煩給絆住了腳，已經連續兩周沒在各種公開場合露面，家庭聚餐也停掉了，更沒空來找他的麻煩。
難得的清靜讓宋雲棲的心情愉悅了不少，連日緊繃著的神經也放鬆下來。
這種平靜一直持續到去海市出差的前一天。
大清早，私人別墅外覆著一層薄薄的晨霧。
宋雲棲剛洗漱完走出浴室，就瞧見床尾不知何時多了個行李箱。
沈崇律正光著膀子蹲在地上，將一件件疊好的衣服往箱子裡塞。
「你在幹什麼？」
他赤腳踩在厚重的地毯上，扯過一件浴袍披在身上，眉頭微微蹙起。
沈崇律聞言直起腰，仰頭沖宋雲棲燦爛一笑：
「明天不是要去海市出差兩周嗎？我尋思著早點起來，把咱倆的行李都收拾妥當，免得手忙腳亂。」
看著箱子裡明顯屬於兩個男人的衣物，宋雲棲指尖在睡袍的帶子上頓了頓，突然覺得有些頭疼。
「這種事情有林航在辦，而且，你只用整理我的行李就行了。」
他別開眼。
「你自己的衣服不用帶。」
沈崇律整理行李的手頓住。
他從地上站起來，走到床邊擠著宋雲棲坐下，不樂意地嘟囔：「不行啊，要去兩個星期呢。」
「到那邊再置辦常服確實也行，但見客戶的正裝總得帶兩套吧？我這可都是高級定製，臨時買來不及。」
宋雲棲轉過頭，緩聲打碎他的所有幻想：
「這次去海市的出差名額定的是周誠，不是你。」
沈崇律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臥室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過了好半晌，男人眼底的雀躍才一點點涼了下來，不可置信反問道：
「不是我？憑什麼不是我？他周誠哪裡比得上我了？」
沈崇律越說越覺得憋屈，一把扣住宋雲棲的膝頭，高大的身軀不依不饒地往前逼近：
「我工作能力不比他強？林特助交代的報表哪次不是我先做完的？」
「再說了，出門在外，我床上床下都能派得上用場，他周誠能幫你幹嘛？我不服。」
宋雲棲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避開他灼熱的視線：「這事在月初就定好的，改不了。」
「你老老實實在京市待著，兩周後我就回來。」
「不行，兩周太長了，我會想你。」
沈崇律半個身子都壓了過來，兩隻手圈住宋雲棲的腰，把腦袋死死抵在宋雲棲的肩膀上，像只耍賴的蠢狗，嘴裡發著蠻橫又委屈的哼哼聲，硬是纏著他鬧。
然而不管他怎麼使勁，宋雲棲自始至終都沒有鬆口。
打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讓沈崇律做自己的貼身特助。
哪怕當時並不知道沈崇律是首富的兒子，在面對周誠和沈崇律這兩個同時進來的實習生時，他的天平也一直是傾斜的。
總裁特助是一個極度消耗精力且需要絕對忠誠、公私分明的崗位。
周誠為人老實本分、做事滴水不漏，最重要的是，他足夠穩定。
而沈崇律從一開始就帶著太多不確定因素。
他進公司的目的不是為了工作，而是衝著宋雲棲。
宋雲棲也一直知道他是抱著玩票的心思，但是因為足夠偏愛，所以可以容忍他滿心的花花腸子，也可以容忍他的放肆。
宋雲棲和林航。
從頭到尾都是把周誠當做下一任特助來培養的。
至於沈崇律，從來都不在他們的規劃里。
「沈崇律，放手。」
由於沈崇律這段時間確實表現得極好，還偷摸著把陸家那個麻煩都隔絕在視線之外，宋雲棲此時的心情還算不錯，倒也少見地生出幾分耐心，願意順毛哄他兩句。
反手握住對方扣在自己腰上的手，將那兩條沉甸甸的胳膊從身上拉開。
「隨便你在公司里怎麼玩，怎麼鬧騰，我都可以由著你。但這次去海市的出差，對周誠來說是一次歷練的好機會。」
沈崇律脊背挺得筆直，一聲不吭，顯然生了悶氣。
「我不可能讓你做首席特助的。」
宋雲棲嘆了口氣，身子微微後仰，靠在床頭的靠墊上，客觀地幫他剖析：
「現在你喜歡我，所以願意留在公司，可萬一哪一天我們鬧掰了，你撂挑子不幹了，我還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去重新培養一個新的特助，這不現實。」
「我們不會鬧掰。」
沈崇律可聽不得這話，連連表忠心：「只要你不趕我走，我能給你當一輩子的助理。」
「一輩子？」
宋雲棲聽到這兩個字，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自嘲的淺笑。
他活在利益權衡的世界裡太久了，不相信任何口頭上的長久承諾，現在所謂的「一輩子」，不過是年輕男人在情濃時隨口說出的渾話。
「沈氏集團那麼大一個攤子，沈傳斌遲早要交到你手裡，到時候你拿什麼給我當助理？」
他抬起手，抵住沈崇律的胸膛。
男人身上的肌肉線條在晨光下泛著健康的力量感，硬邦邦的，推都推不動。
「行了，別在這跟我掰扯這些沒意義的。」
「名單已經敲定，機票和酒店都和海市那邊對接好了，不可能再臨時變動，你該幹嘛幹嘛去，別添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