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誠雖然是個整天埋頭工作的社畜，但到底是個成年人，這種痕跡意味著什麼，他不可能不懂。
愣愣地盯著那處看了足足有十秒鐘，突然做賊心虛似地收回視線，將頭轉了回去。
怪不得宋總今天狀態不佳，一上車就閉目養神，原來昨夜剛從溫柔鄉里出來。
他盯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腦子卻罕見地開起了小差。
……等等。
不對勁。
如果宋總昨晚是在溫柔鄉里度過的，那沈崇律今天早上的狀態又是怎麼回事？那傢伙看起來也是一副縱慾過度的萎靡模樣。
而且，自己一大早就在公司門口候著了。
邁巴赫開過來的時候，沈崇律就已經坐在車廂里了。
林特助去別墅接人，沈崇律是什麼時候上了老闆的車？總不能是半夜被林特助從被窩裡提溜出來的。
一個可怕且荒誕的念頭，突兀地在周誠那顆呆板的腦瓜里冒了出來。
……不會真讓這小子抱上大腿了吧？
那我還能轉正嗎？
周誠打了個寒顫，腦海里浮現出機場安檢口沈崇律那副哀怨如小媳婦的死出，再聯想到宋總身上的印子，一時間只覺得信息量大到砸腦門。
他默默地合上筆記本，決定把這個驚天八卦死死爛在肚子裡。
兩個小時後，飛機平穩降落在海市虹橋機場。
宋雲棲在飛機落地前的十分鐘就醒了，除了眼底還帶著微不可察的血絲，整個人已經重新恢復了冷靜自持的商業精英模樣。
「材料都對過了？」
宋雲棲一邊起一邊接過周誠遞來的外套。
「對過了，宋總，海市這邊的專利評估和債權人名單都整理好了。」
周誠本來還有點恍惚，聞言立刻進入工作狀態，低頭應道。
他們這次來海市的目的非常明確，是為了收購一家名為「藍圖」的老牌科技公司。
這家公司底子極好，手裡握著三項智能硬體領域的行業關鍵專利。
但由於老董事長去年因病去世，匆忙接班的二代總裁缺乏管理經驗，盲目擴張，導致去年底現金流出現斷裂，如今已經是資不抵債，被幾家銀行聯名催債。
業內有多家風投公司想要抄底，但因為目前經濟形勢不算太好，且看不清那三項核心專利在實際生產線上的轉化能力。
大部分人都在觀望猶豫，試圖逼對方把價格壓到最低。
但宋雲棲不一樣。
他早就通過人脈拿到了內部數據，得知藍圖科技雖然設備老舊，但最核心的研發和工程師團隊還沒有散。
經過多項技術比對之後，他果斷決定吃下這家公司。
宋氏畢竟是京市數一數二的上市公司，現金流極度充沛，且在業內口碑極好。
對於那位已經快被債務逼上絕路的藍圖總裁來說，比起被其他惡意競爭的對手拆解、變賣資產，把公司整體交到宋雲棲手上，無疑是唯一的活路。
因此，那位藍圖科技的總裁對宋雲棲的到來極為重視，甚至可以說是視作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剛出接機口，周誠就看到接機人群里等待的幾個身影。
其中一位和宋雲棲年紀相仿的年輕男人快步迎了上來。
他身上穿著筆挺但略顯褶皺的定製西裝，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但眼底的青黑和焦灼怎麼也掩飾不住。
「宋總，一路上辛苦了，我是藍圖科技的陳瀚。」
陳瀚隔著老遠就伸出了雙手，熱情地與宋雲棲交握。
他臉上的笑容殷勤得過分，甚至微微弓著腰，姿態放得很低。
「陳總客氣了。」
宋雲棲不動聲色地與他握了握手，又和其他幾位隨行人員挨個打過招呼。
「我先送您去酒店，下午再帶您去公司和廠區看看，您看怎麼樣？」
「好的。」
陳瀚在前面引路，側過身子跟宋雲棲搭話，餘光小心翼翼觀察這位傳聞中雷厲風行的宋氏掌舵人。
他如今只想在公司徹底宣告破產清算之前，將公司變現成最後一筆錢，把銀行的窟窿堵上，不至於背上老賴的罵名。
周誠默不作聲的跟在幾人身後，看著陳瀚那副近乎巴結的嘴臉，心裡有些唏噓。
畢竟相仿的年紀，宋總憑藉著敏銳的商業嗅覺和過人的手段，在波譎雲詭的商海裏白手起家，硬生生創立了如今資產龐大的集團。
而這位陳總卻在繼承公司不到一年的時間內，將原本根基深厚的企業經營到瀕臨破產。
兩兩對比起來，還真是高下立見。
出了航站樓，陳瀚親自拉開車門，躬著身子請宋雲棲上車。
車內暖氣開得很足。
一路上，陳瀚在副駕駛座上不斷地回頭，殷勤地向宋雲棲介紹著海市近期的經濟規劃，言語間滿是試探，試圖摸清宋氏開出的底價。
宋雲棲只是偶爾淡淡地應上一聲，手指搭在膝頭輕點著，面色無波，讓人瞧不出半分情緒。
車子很快停在了一家臨江的五星級酒店門前。
畢竟是到了人家的地盤，藍圖科技自然要盡一下地主之誼。
在酒店休整了約莫半個小時，把行李放妥當後，陳瀚便迫不及待地引著眾人，來到提前預定好的一家私密性極高的奢華酒樓用餐。
包廂很大，推開窗便能看到江景和對岸林立的高樓。
古色古香的紅木圓桌上很快擺滿了精緻的本幫菜餚，酒過三巡，包廂的雕花木門忽然被侍應生輕輕推開。
緊接著，幾個穿著修身改良旗袍、妝容精緻的年輕女孩子魚貫而入。
她們掐著細腰，身段款款，很自然地分散開來，坐到席間客人的身側伺候。
其中一個生得明眸皓齒的青年女孩，掐著精緻細長的高腳水晶杯，踩著高跟鞋徑直朝著宋雲棲走去，作勢要往他身邊的空位上坐。
瞧見這一幕，宋雲棲垂下了眼。
商務宴請里這種情況很多，畢竟在場的大多是男人，食色性也，帶著美人作陪對簽合同有助益，也逐漸成了行業潛規則。
但宋雲棲向來反感這種事，也從不參與。
他身體向後靠了靠，拉開了彼此的距離，左手抬起，掌心朝外做了一個拒絕的手勢。
「不必了，我不習慣有人伺候。」
女孩被他這冷冰冰的態度噎住，腳下的步子生生定住，臉色頓時有些發白，求助似地看向主位另一側的陳瀚。
「宋總既然發話了，你就去那邊歇著吧。」
陳瀚見狀連忙打了個哈哈出來圓場，沖那女孩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