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自然是不用跑了。
這些人是從承影處得知昨夜事情始末,前來道謝的。
揉著酸疼的脖子離開前,不忘送上謝禮若干。
雲昭高興的全收了。
楚不離:「不推辭一下?」
雲昭專心數著籃子裡的雞蛋,頭也不抬的回:
「這有什麼好推辭的,我們本來就救了他們,所以他們才會想要謝謝我們,如果不收,他們反而心裡過意不去。」
楚不離道:「原來如此。」
雲昭感慨:
「太好了,接下來兩個月我們都有雞蛋吃了。」
楚不離蹲下和她一起收拾堆在地上的禮物。
大多是一些蔬果肉菜,新鮮又水靈。
他想了想,道:
「我從前跟著師兄們外出除妖,當地百姓會奉上豐厚的金銀謝禮,從未送過今日這些東西。」
雲昭拿起一根白白胖胖的蘿蔔,掂了掂重量,喜滋滋道:
「金銀當然好,但是白菜蘿蔔和雞蛋也很好啊,吃起來可香。」
楚不離側過臉,瞧著她笑:
「嗯。」
等收拾完地上的東西,兩人上街逛了幾圈,還是沒找到承影他們。
不過,原本冷清的街上已經重新熱鬧起來,想必他們善後工作做得十分不錯。
偶爾有認出雲昭兩人的,皆含笑打招呼,道一聲「少俠」。
雲昭臉頰紅紅的,背著手,走路帶著一點跳起來的衝動,和他炫耀:
「我現在可是少俠了。」
楚不離不明白她為何這樣開心:
「只是一個稱呼而已。」
「不不不,」雲昭搖頭晃腦,滿臉唏噓,「你不知道這兩個字的份量,它代表著我終於徹底踏入了修仙界。」
楚不離:「……你一直都在修仙界裡。」
「跟你說不明白。」
雲昭撣撣衣袖,一臉雲淡風輕:
「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再過不久,我便會從少俠變成來去如風瀟灑不羈名動九洲的大俠了。」
楚不離:「……哦。」
雲昭用力拍他的肩:
「放心,就算我出名了也不會忘了你的,到時候你就是我座下大護法,我們一起廣招門徒,組建屬於我們的勢力,最後逐鹿天下,拿下整個修仙界也不在話下啊桀桀桀桀桀桀……」
聞言,楚不離沉默許久,鄭重問她:
「你出門的時候喝酒了嗎?」
雲昭:「沒有。」
楚不離看著她砣紅雙頰,擰眉。
雲昭:「我只是喝了一碗客棧小二送的蘑菇湯,說是他們家自己種的蘑菇,花花綠綠的,很好看。」
楚不離:「。」
他拽著她往回走。
雲昭:「你也要喝?他好像就做了一碗,我全給喝完了。」
楚不離道:「你應該回去休息了。」
雲昭:「可是還沒找到你師尊他們。」
楚不離道:「不重要。」
雪下得密起來,雲昭興致大發,拍拍他的手,指指屋檐:
「我們去那兒看看雪吧?我現在會飛了,可以飛上去。」
楚不離:「上面很冷。」
雲昭:「我把我的斗篷給你穿。」
楚不離:「我是說你會冷。」
雲昭:「你想多了,我怎麼可能會冷?」
「阿——嚏——!!」
屋檐上。
雲昭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楚不離解開自己的披風披在她身上,揉揉眉心:
「我說過了,你會冷。」
雲昭搓搓胳膊,想不通:
「不應該啊,我可是火靈根,這點小雪怎麼也扛得住的。」
楚不離接住一片鵝毛大的雪花,道:
「這不是小雪。」
雲昭吸吸鼻涕,後知後覺地仰起臉。
這位置不算低,半座臨安城的美景皆收入眼底,四下一片素白,連天上的飛鳥也是白的。
雪花砸在臉上時,觸感柔軟,像春天的柳絮。
「是下大了些。」
她笑了笑,目光落到他身上,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揚起眉毛,語速飛快:
「你頭上都是雪,看上去像頭髮白了,一下子老了很多歲。」
楚不離撐傘的動作頓住,靜了靜,低聲說道:
「你的頭髮也白了。」
雲昭趕緊甩了甩腦袋,又伸手拍拍發間殘雪,一臉緊張地勸他:
「你也快拍一下,等會兒別把腦袋凍傻了。」
楚不離:「……好。」
她抓了把身旁的雪,在手中團吧團吧,團成兩個個雪球,往屋脊上一放,再一疊,一捏。
一個小雪人就堆好了。
「你猜這是誰。」她道。
楚不離撐起傘,擋住她頭頂飛雪,低眸瞥了一眼:
「你。」
雲昭:「是你。」
她又捏了一個更大些的雪人:
「這才是我。」
說完,她將大雪人放在小雪人身邊,念念有詞:
「它保護它,我保護你。」
楚不離手裡的傘斜了斜,險些倒向一旁。
他及時握緊傘柄,定住心神,抿了抿唇,傾身靠近了她一點:
「你為何……對我這樣好?」
雲昭搓了搓凍紅的手,用冰冷的手背捂發燙的臉,對他的問題很是詫異:
「你這話說的,我對你好可是有企圖有目的的,又不是白對你好。」
楚不離目光黯了黯,勉強笑了一下:
「你有什麼目的,直說便是。」
他都會答應的,不管她要他做任何事。
哪怕是死。
——他這條命,本就是她撿回來的。
自然,也屬於她。
雲昭不滿地「嘖」了一聲:
「我不是都說過了嗎?」
楚不離:「說過了?」
雲昭振臂一呼,意氣風發:
「我說了,我要封你為我座下大護法,我們一起廣招門徒,組建屬於我們的勢力,最後逐鹿天下,拿下整個修仙界也不在話下啊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楚不離:「。」
他忍住推倒那兩個雪人的衝動,抓住她胳膊,咬牙:
「你真的該回去休息了。」
雲昭「啊」了一聲,指指頭頂:
「可是天還沒黑。」
楚不離:「回去看幾個話本子,天很快就會黑了。」
「你給我買新的話本子了?」她果然來了興趣,揮開他的手,自己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屋檐濕滑,她剛邁出一步,腳下一個趔趄,向前栽倒。
「小心!」他眼疾手快地攬住她的腰,朝自己的方向用力一帶。
一聲悶響,她撞進他懷裡。
被扔掉的油紙傘悠悠飄下屋檐,繪紅梅的傘面撞上雪地,彈了彈,咕嚕嚕滾了一圈,緩緩停下。
屋檐上,雲昭久久沒出聲。
楚不離的手仿佛被燙到,飛快從她腰上拿開,舉也不是,放也不是,一顆心狂跳,嗓音乾澀:
「你……為何不說話?」
雲昭:「因為你的某根骨頭攻擊了我的鼻子。」
楚不離:「……?」
雲昭抬起頭,兩行鼻血徐徐流下,她的聲音鏗鏘有力:
「賠錢。」
楚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