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霓道:
「既然得了它,那就好好拿著,怎麼總想著扔了?」
雲昭:「不喜歡。」
雲霓:「只是因為不喜歡?」
「如果不喜歡,哪怕是神劍,我也不要,」雲昭道,「如果喜歡,就算是根路邊撿的樹枝,我也會誠心誠意地供起來,每日三柱高香不斷。」
雲霓聽完這番說辭,點點頭,滿臉欣賞:
「有個性。」
「神劍有靈,你扔不掉的。」承影為雲昭夾了一筷子青菜,笑道,「不如試著接受它?」
雲昭扒了兩口飯,用力咬著菜梗:
「那我就把它鎖到箱子裡吃灰,這輩子都別想見天日。」
被放到一旁的長離劍抖了抖,努力往楚不離的方向縮去,藏在他身後。
楚不離把它拽出來,它又藏回去。
雲昭瞧見這一幕,頓覺事情好辦起來,戳戳他的胳膊:
「既然它親近你,不如你以後就替我管著它,別讓它整天出來瞎晃,惹得別人起歹意,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我們都要當心被它牽連。」
楚不離思索片刻,點頭:
「也好。」
他把劍扔到了儲物袋中,將系帶打了個死結。
雲霓扶額:
「你這和鎖箱子裡有什麼區別?不就換個地方吃灰嗎?」
雲昭又盛了一碗飯,伸長了胳膊去夾雞腿,解釋道:
「他偶爾還會把劍拿出來擦擦,要讓我收著,那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吃灰。」
承影將裝雞腿的碟子移到她面前,她眉開眼笑地道謝:
「師尊你人真好。」
承影將青菜碟子也移了過去,溫聲笑道:
「不要挑食。」
雲昭用力點頭,把青菜通通夾到楚不離碗裡:
「你師尊說了,不要挑食,來,吃光它們。」
楚不離:「……我沒有挑食。」
雲昭佯裝嚴肅:
「怎麼,你要違背師命?」
楚不離收了聲,低頭吃青菜。
她滿意地點點頭,開始啃雞腿。
承影望著她,臉上笑意更濃,雲霓悄聲問道:
「好端端的,你突然看著人家姑娘笑得這麼高興幹什麼?也吃毒蘑菇了?」
承影道:
「我只是覺得,這位雲姑娘看上去很是親切。」
「親切?」雲霓不解,「莫非她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
承影篤定道:
「不是。」
雲霓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大概是因為她長得太面善,我剛見到她時,也覺得她很是親切,還誤以為她也是我雲氏的哪位族人,結果問了半天,她和我家半點關係都沒有。」
承影笑道:
「收她為徒,也是因為這個?」
「不全是。」雲霓道,「我的性命是她救的,我欠她一條命,自然要報答。」
「她立志飛升,我想收她為徒,只是想更好的教導她罷了。」
承影:「原來如此。」
他再次看向對面的雲昭,微微出神。
說不出的親切感湧來。
冥冥中,仿佛有什麼將他與面前這個小姑娘牢牢綁在一處。
那是源自血脈的呼應。
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
時間過得很快,眨眼便是除夕。
雲昭一早起來貼好了窗花,四人一塊兒吃了飯,也算熱鬧。
入夜時,外頭處處明燈,人群擁擠,長長的舞龍隊伍走街過巷,鑼鼓震天響,勢必要將城內前幾日妖物帶來的晦氣震散。
雲昭擠在人群最前方,看得目不暇接。
她跟著舞龍隊伍跑動,滿臉振奮:
「好熱鬧!」
楚不離抓住她衣袖:
「別亂跑,人太多了。」
「可惜,」雲昭有點遺憾,「這裡只有舞龍,沒有舞獅子。」
楚不離:「舞獅子?」
「我小時候老家每年過年都舞獅子。」
天上開始放煙火,雲昭不得已湊到他耳邊,他微微低頭,聽見她在耳邊加大音量說道:
「獅子會跳疊起來的桌子,還會爬樓梯走鋼索,特別特別好玩兒!有機會我一定要帶你去看看!」
楚不離垂眼瞅著她燦爛的笑臉,自己也無意識笑了一笑:
「好,我們以後一起去看舞獅子。」
屋檐上。
「真的不把他帶回七曜宗?」
雲霓望著下方傻笑的兩人:
「你不是心裡一直都很惦記這個徒兒嗎?」
承影道:「他在七曜宗,過得不會比現在開心,況且,現在的七曜宗……早已不是從前那個七曜宗。」
雲霓聲音一凝:
「怪不得你一路都心事重重的,七曜宗出了何事?」
「暫時不能告訴你。」承影搖頭道,「我只是有了一個猜測,還未找到證據證實。」
雲霓:「可會牽連你?」
承影坦言:
「天機閣閣主曾為我測命,兩年後,我有一劫,極有可能渡不過。」
雲霓:「凶劫?」
承影:「死劫。」
雲霓沉默下去,良久,勉強笑道:
「天機閣閣主說的也未必准。」
承影道:「阿雲,你知道這不可能。」
雲霓深吸一口氣,雙目直直望向他:
「別管那件事了,離開七曜宗。」
承影道:
「我不能看著我師尊一錯再錯,他對我而言,是師,更是父,我會找到證據,阻止他,迫他回頭。」
雲霓還想再勸:
「承影——」
承影打斷她:
「我意已決。」
「……你總是這麼固執!」
她沉著臉起身。
承影沒攔她,目送雲霓往前走。
她卻突然折返回來。
「老頭子說的是極有可能渡不過,那便不是必死之劫。」她道,「你仍有一線生機。」
承影:「差別並不大。」
雲霓道:「怎麼不大?只要你還剩一口氣,不管多遠,我都會趕去救你,絕不會叫你死在我面前。」
承影笑道:「多謝。」
雲霓:「除了這個,天機閣那老頭兒還給你測出什麼了?」
承影遲疑。
雲霓輕輕踢了他一腳:
「說。」
承影只好回道:
「另外一卦很是奇怪,他說,卦象顯示,大約百年後的清明時節……我的女兒會出生。」
雲霓高興道:
「那不就更能證明你會活下來了?」
承影也笑,可那笑意並不達眼底,只是輕輕浮在臉上,更多的,是一種安慰的意味:
「或許吧。」
雲霓:「他有說你女兒什麼樣嗎?」
承影視線掃過下方街道,恰好看見正追逐著龍燈的橙衣少女。
他眼睛彎起來:
「大約,是像那位雲姑娘一樣活潑愛熱鬧的孩子。」
雲霓笑道:
「那可太好了,到時候我可以教她劍法,等日頭熱了,還能帶她去雲霄宗的後山溪澗里玩水。」
承影:「有勞你了。」
雲霓:「不客氣,我們過兩天就結契?」
話題轉變得太快,他一時未反應過來:
「什麼?」
雲霓一字一頓道:
「結契,道侶契。」
多年窗戶紙在這一刻捅破,承影有些措手不及:
「這……」
雲霓:「我從前覺得這事兒麻煩,不過如今想來,還是結一個更好些,結契後便能心意相通,你若出了什麼事,我也能第一時間察覺。」
承影沉默半晌:
「在我渡過那一劫前,我不能和你結契。」
雲霓毫不意外,拍拍他的臉,道:
「能不能結契,你說了不算,我說了才算,你哪怕不願意,我也有的是法子讓你答應。」
相識多年,承影自是清楚她的性子,語氣更軟:
「阿雲,你聽我說,這件事沒那麼……」
雲霓親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