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退出第一個親戚群時,手指很穩。
系統提示彈出來:
「退出後不會再接收群聊消息。」
她點了確認。
屏幕一下安靜下來。
沒有想像中的天塌地陷。
也沒有誰立刻衝出來抓住她問為什麼。
只是一個群從列表里消失。
像一扇一直吵鬧的門,終於被她輕輕關上。
她又點開第二個群。
「老家親友群」。
裡面也有人在說她。
話更含蓄,卻更難聽。
「有些人啊,就是命好不知道珍惜。」
「女人還是要穩一點,別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
「離婚容易,再想找可難。」
沈南星看了兩眼,退出。
第三個群是「沈家晚輩群」。
裡面有幾個表弟表妹,平時關係不算近。
有人發了個截圖,正是長輩群里議論她離婚的幾句話。
下面很快跟出一句:
「真的假的?南星姐離了?」
「她不是護士嗎?離了以後怎麼養孩子?」
「孩子好像還沒跟她。」
「那挺慘。」
挺慘。
沈南星看見這兩個字,忽然笑了一下。
她坐在自己買的房子裡,孩子房間已經布置好,帳戶里有足夠她幾輩子也花不完的錢,律師和顧問幫她把未來一項項鋪好。
而在親戚眼裡,她挺慘。
因為離婚。
因為孩子暫時不在身邊。
因為她沒有繼續掛在「顧醫生妻子」這個身份上。
沈南星沒有解釋。
她直接退出第三個群。
退完之後,世界終於安靜了。
手機通訊錄里仍然有那些親戚。
她沒有拉黑。
也沒有發聲明。
只是離開那些可以隨意圍觀她、評判她、消費她人生的地方。
沈母很快發現了。
電話打來時,沈南星正在擦餐桌。
她接起。
沈母劈頭蓋臉:「你怎麼退群了?你二姨問我是不是你生氣了。親戚說幾句怎麼了?你退群給誰看?」
沈南星把抹布疊好,放到一邊。
「他們不是說幾句。他們在議論我的私事。」
「親戚關心你才問。」
「那不是關心。」
沈母聲音立刻變硬:「那你想怎麼樣?讓大家都閉嘴?你做出離婚這種事,還怕別人說?」
沈南星閉了閉眼。
又是這句話。
做出這種事。
仿佛離婚是犯罪。
沈南星握著手機,語氣平靜:「媽,我不怕別人議論,但我可以選擇不聽。」
沈母愣了一下。
她把自己的選擇講得很清楚:「他們願意議論,是他們的事。我不待在群里讓他們議論,是我的事。」
「你這樣以後親戚怎麼處?」
「該處的處,不該處的就少處。」
沈母氣得吸氣:「你現在真是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
沈南星沒有動搖:「我懂。以前就是太懂,才一直委屈自己。」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沈母像是被這句話堵住了。
過了一會兒,她壓低聲音:「你這樣會把路越走越窄。」
沈南星看向窗外。
樓下的路很寬。
車來車往,樹影被風吹得輕輕晃。
她忽然覺得,很多人嘴裡的路,其實是他們希望她走的路。
她不走了,他們就說她窄。
可真正屬於她的路,才剛剛打開。
她聲音很輕,卻沒有退讓:「媽,我不需要每一條關係都維持。」
這句話落下,她沒有再爭。
掛斷電話後,沈南星把幾個群從通訊錄里徹底清理掉。
手機安靜下來。
她坐在餐桌前,忽然覺得胸口鬆了一點。
退群這件事很小。
小到別人會說她矯情。
可對她來說,這像一次練習。
練習不解釋。
練習不討好。
練習從吵鬧的人群里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