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魁。」
霍京沉聲音淡淡，甚至沒多看關修一眼。
李魁立刻會意，一揮手，帶著幾個身強力壯的保鏢直接跨過接駁板，大步走向醫療船甲板。
關修身邊的保鏢早就被藍音卷進了海里，一個個又被綁起來了，醫療船上的船員面對霍家那三艘黑壓壓的重型安保船，連大氣都不敢喘，更別提反抗。
李魁走上前，保鏢一左一右直接將關修按住，反剪了雙手。
「霍京沉，你敢在公海動用私刑？」關修溫潤的面具徹底碎裂，一邊掙扎一邊厲聲質問。
沒人搭理他。
保鏢動作極其麻利，用粗糙的尼龍繩繞過關修的手腕和肩膀，三兩下打了個死結。
緊接著，醫療船甲板上的起重吊臂被霍家的人強行接管，齒輪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繩子另一頭掛在吊臂的鐵鉤上。
「升起來。」李魁冷冷下達指令。
吊臂緩緩揚起，關修整個人被拽得雙腳離地，直接懸空吊在了遊艇和醫療船之間的海面上。
八月的公海，夜風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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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是漆黑翻湧的深海，海浪時不時拍打著船體，濺起的水花直接拍在關修那張驚恐的臉上。
他身上那套昂貴西裝早就濕透了，整個人像塊破抹布一樣在半空中晃蕩。
霍京沉站在遊艇甲板上，目光冷酷。
他單臂攬著藍音的腰，將她嬌小的身軀牢牢護在自己寬闊溫熱的胸膛里，替她擋住大部分海風。
「霍京沉！」關修在半空中大喊，聲音被海風吹得斷斷續續，「為了一個女人，你要跟關家徹底撕破臉嗎？你這是壞了港城的規矩！」
霍京沉大掌扣在藍音的後腦勺上，輕輕安撫著她被風吹亂的粉白長發。
「規矩？」霍京沉掀起眼皮，視線掃向半空中的關修，語氣里透著高高在上的輕蔑，「港城的規矩，是我霍京沉定的。你冒犯她，你就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關修臉色煞白。
他看著霍京沉那雙沒有任何溫度的黑眸，終於意識到，這個男人根本不是在開玩笑。
霍京沉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為了懷裡那個小丫頭，他真的敢把關家的繼承人扔進公海里餵魚。
藍音靠在霍京沉懷裡，鼻尖全是男人身上的香味。
她眨了眨清澈的眼睛，視線從關修身上收回來，然後小心翼翼地從霍京沉懷裡退開半步。
她轉過身，偷偷摸摸地走到青沅身邊。
青沅身上披著那件寬大的防風外套，一頭黑髮盤成丸子頭，神色清冷地看著這一幕。
藍音伸出手指，扯了扯青沅的袖子，壓低聲音，小聲嘀咕。
「青沅姐姐，霍京沉是不是什麼都知道了？」
藍音精緻的小臉上寫滿了不解。
青沅側過頭，看著這個反射弧慢了不止一拍的小公主。
「他都不疑惑關修為什麼非要抓我們，也不問我剛剛是怎麼把那些壞蛋扔進海里的。」藍音繼續小聲分析，眉頭皺在一起，「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們是人魚了？」
青沅看著藍音那副懵懂又認真的模樣，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霍京沉是什麼人，那是權力金字塔尖的掌權者，心思深不可測。
藍音這種連字都認不全、吃個泡麵都能開心半天的小笨蛋，在霍京沉面前根本藏不住任何秘密。
藍音得到肯定的答案，鼓起臉頰。
她轉頭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身姿挺拔的霍京沉，心裡沒有害怕，反而覺得霍京沉真厲害。
半空中的關修被海風吹得渾身發抖。
他低頭看著腳下翻湧的海水，極度的恐懼終於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
他知道求霍京沉沒用，只能艱難地扭過頭，看向站在遊艇另一側的藍月。
「月月！」關修聲音嘶啞，帶著明顯的哀求，「月月，你救救我！我剛才只是一時糊塗，我真的愛你，我帶你出海真的是想和你度假的。你跟霍先生求求情，放我下來好不好？」
藍月站在天星身側。
她身上衝鋒衣濕漉漉地貼在身上，海藻般的藍色長髮被風吹得凌亂。
她抬起頭，看著半空中那個狼狽不堪的男人。
那張臉，曾經是她不顧一切也要上岸的理由。
她曾以為自己找到了人類世界裡最真摯的愛，可換來的卻是精心編織的殺戮陷阱。
藍月定定地看了他兩秒。
沒有憤怒，也沒有歇斯底里的控訴。
她眼底只剩下死心和無法掩飾的心痛，這心痛不是為了關修，而是為了自己那份可笑又愚蠢的天真。
藍月別過臉，一言不發，再也不去看他一眼。
天星站在藍月旁邊，手裡把玩著一顆薄荷糖，冷笑了一聲。
「關少，省省力氣吧。這公海風大，別閃了舌頭。」天星語氣里透著嘲諷。
關修見藍月不理他，徹底慌了，像一條瀕死的魚一樣在繩子裡劇烈掙扎。
藍音看著關修，又小聲問青沅。
「青沅姐姐，現在怎麼辦？」藍音理直氣壯地分析，「關修是個大壞蛋，不能放過他。但是我們又不能真的把他餵鯊魚。」
「為什麼不能？」青沅語氣清冷地反問。
「因為警察會抓霍京沉啊。」藍音回答得非常認真，大眼睛裡全是擔憂，「殺人犯法的。霍京沉給我買了那麼多好吃的，還讓我當打撈公司的老闆，我不能讓他去坐牢。」
站在幾步開外的夜一聽到這話，面無表情地走過來。
「殿下，公海不受任何國家法律管轄。在這裡把關修扔進海里，屬於失蹤。霍京沉不需要坐牢。」
藍音瞪了夜一一眼。
「那也不行。」藍音雙手叉腰，「萬一有人看到呢。霍京沉是好人，不能幹壞事。」
霍京沉站在幾步外，將小丫頭護短的話一字不落地聽進耳朵里。
他眼底的寒霜徹底融化，唇角勾起極淡的弧度。
青沅沒理會夜一的提議。
她知道，直接殺了關修是最下乘的解決方式，不僅會引來關家的瘋狂報復，還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青沅邁開長腿，踩著作戰靴走到霍京沉面前。
「霍先生。」青沅直視霍京沉的眼睛，語氣平靜，「關修的命不值錢，直接殺了他太便宜他了，也會給您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霍京沉單手插在西裝褲兜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喬小姐有什麼高見。」霍京沉嗓音平緩。
「拿他換人。」青沅直指核心，「關家在港城有個隱秘的海上實驗室，裡面關著我們的族人。關修是關家的唯二繼承人，關家那個老頭子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他死在公海。我們想用關修的命，換關家交出所有被關押的族人。」
霍京沉眼眸微動。
他當然知道關家在幹什麼勾當，也知道青沅這個提議是目前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藍音聽到這話，立刻跑回霍京沉身邊，自然地伸手抱住他的一條胳膊。
「我同意！」藍音重重點頭，清澈的眼睛亮晶晶的，「用這個壞蛋把大家換回來！霍京沉，你幫我們聯繫關家。」
霍京沉大掌覆上她的手背，把她白嫩的小手裹進掌心裡。
「好，依你。」霍京沉語氣里透著極致的縱容。
他轉頭看向李魁。
「聯繫關家。」霍京沉冷冷下達指令，「告訴關家老頭子，他兒子在公海吹風。想要活的，拿實驗室里所有的活體樣本來換。天亮之前，如果見不到人，關修就會變成公海里的一具浮屍。」
李魁立刻低頭應聲，拿出加密的衛星電話，大步走到甲板另一側開始撥號。
半空中的關修聽到這個交易，掙扎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他盯著甲板上的青沅和藍音。
他籌謀了這麼久，不僅沒能抓住這些人魚，反而把自己變成了交換實驗品的籌碼。
如果父親救他，關家耗費巨資建立的基因計劃，將在這個晚上徹底毀於一旦。
海風依舊呼嘯。
霍京沉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裹在藍音嬌小的身軀上，將她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回船艙里待著。」霍京沉低頭，大掌捏了捏她冰涼的臉頰，「這裡風大，等關家把人送來，再出來接。」
藍音乖乖點頭，抓緊了身上外套，轉身往遊艇二層的船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