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了。
我看到季商的第一眼，便非常討厭他！
「舜華，這位便是此次飛升神界的修士中最有潛力的一位，帝君已經特許他在外宮修煉。」
皇姐沒有解釋她為什麼不曾去宮外迎我，她說話時，目光一直停留在季商身上。
「在下季商，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季商說。
他區區凡人飛升，眼中對我竟沒有半分恭敬。
「放肆！本宮乃蒼梧十六公主，你叫誰姑娘！」
我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暴戾，當著皇姐的面呵斥了季商。
他蹙起眉頭，眼底都是對我的不喜。
「是在下失禮。」
雖如此說，他還是沒有對我行禮。
一臉冷傲，甚至轉過頭避開與我對視。
他在狂傲什麼？
「皇姐，此人對我不敬，他不能在神宮居住！」
我氣得想伸手去拉皇姐，讓她趕走季商，可是皇姐卻避開了我…
「舜華，季商是帝君留下的人，你應該對他態度溫和一些。」
「我？對他？」
我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我堂堂公主，即便再不受寵，地位身份哪一點不比季商尊貴？
【看看，統就說吧，只要季商出現，羲蕪月就會與你日漸離心】
「你給我閉嘴！」
二十年了，這是我又一次與自己腦海中的聲音說話。
它興奮地大叫起來。
【你終於不裝聾子了，宿主，不管你再怎麼不信，命運都會走向既定的結局】
【等著看吧，這才剛剛開始】
我當然不信！
我壓制著心裡翻湧的情緒，將準備好的冰棱花拿出來，努力扯出一個儘量好看些的笑容。
「皇姐，你看，這是今年的冰棱花，開得比往年那些都好看！」
「原來這是你送得？
我說寢殿裡怎麼多了幾個沒用的匣子，還叫人清理了出去。」
皇姐接過盒子，打開看了一眼，眸光平淡地猶如一汪死水，未見半分歡喜。
「清理？」
「嗯，抱歉舜華，我不知道那是你送來的…
不過只是幾朵冰棱花而已，碧游京多得是，你帶這個回來做什麼？」
我一直張著口，來來回回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直到嘴角流進鹹濕溫熱的淚水…
「舜華，你哭什麼？
我收下就是了，何必哭呢。」
皇姐走過來替我擦淚，她還是那麼溫柔，善良。
可我知道，她不再是我兒時的姐姐了。
她怎麼會忘記…明明從前每次收到我的花，皇姐都十分歡喜！
她怎麼會問我帶冰棱花回來做什麼，她為什麼…
我驚慌無措地用力將皇姐推開，轉身一路跑入內宮，我要去看看那些冰棱花。
找到它們，是在皇姐宮中幾個侍奉的仙童手中，甚至…還有我送給皇姐的靈氣珠子。
「誰准你們碰這些，還給我！」
我怒氣沖沖地將東西全都搶下，死死抱在懷裡。
「公主殿下，這些是瑤光公主不要的東西，我們才敢…」
「一派胡言！皇姐…皇姐不會不要我的花！」
我不顧那些人奚落，嘲笑的眼神，就這樣一路抱著冰棱花離開，漫無目的，如同一具行屍走肉。
「皇姐為什麼會忘記我。」
自出生起，一百三十年，這是我第一次主動與它說話。
【你和羲蕪月產生了不該產生的交集】
【從前統便勸過你，是你不聽】
【羲蕪月可是個戀愛腦人設，從季商出現後，她的眼底心底自此便只會有季商一個人】
「你騙我！
皇姐心懷神州萬民，她怎麼可能只在意季商一個人！」
【你遲早會相信的】
【還有，你不是個瘋子，統也不是個魔族】
我沒有再聽它說下去，是帝君身邊的神使江九年來尋我，他帶來了一份帝君的聖旨。
賜婚…
命運，仿佛真的在按照我腦中那個聲音敘述的方向發展。
【宿主，你還有二十年，眼下只是第一輪劇情開啟】
【這二十年也會幫你認清事實】
它聲音里是前所未有的篤定。
「事實？事實就是，我會在你口中下一輪劇情之前，殺了季商！」
我捏著聖旨從地上站起來，既然一切的改變從他開始，那也從他結束！
這一日的午後，我衝去季商在外宮的居所，要他的命！
「舜華，你拿著劍要幹什麼？」
可皇姐居然還在季商的院子裡，他們席地而坐，面前放著棋盤正在對弈。
皇姐看我的眼神，很複雜…
她的目光一直都是溫和憐愛的。
似細碎的月光，似初生的暖陽，令人心神安寧。
可此刻，她看我，卻帶著糾結，甚至還有一絲不算惡意的忮忌…
可即便如此，也足以令我失控！
皇姐，她喜歡季商！
「你去死吧！」
我怒火攻心，甚至不顧皇姐還在，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季商必須死！
可我的劍還沒到季商面前，就被皇姐攔下了。
「收起你的劍，季商是你未來的夫婿，你怎可殺他！」
「他不配做我的夫婿！
他一介凡人，憑什麼娶我！」
話脫口而出，竟成了這樣，連我自己也不敢相信…
我分明是想說，季商是禍亂之源，殺了他，一切就能回歸正軌。
皇姐越發失望，她甚至開始有些厭惡我了。
「十六公主。」
季商站起身，面色平淡，還是那般對我沒有絲毫尊敬。
「這門婚事乃帝君親賜，季商沒有拒絕的資格，若非如此，季商亦不想娶你！」
我險些氣笑了，他算個什麼東西，總是在我面前一副桀驁不馴的模樣。
一股完全無法控制的暴戾在我心中瘋狂蔓延。
我不僅想殺他，甚至想打斷他的腿，讓他跪在我面前苟延殘喘！
到那時，我看他還如何冷傲的起來。
可偏偏，皇姐在聽到他的話後，反而眼神變得越發欣賞…
「你最好不要離開這個院子，否則我一定殺了你！」
我收起劍，有皇姐在，我殺不掉季商。
他總不能一輩子躲在皇姐背後。
可惜，我也不能一輩子留在碧游京。
當日傍晚，我便收到了帝君的聖命，迦樓異族再度來犯，要我速速趕回雁火城…
臨走前，我去了皇姐的宮殿，在外面站了許久。
我不知道自己來幹什麼。
或許想問問，以後每年，我還能送冰棱花回碧游京嗎？
這一次，宮殿的大門緊閉，未曾再如兒時一般為我打開一條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