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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木釵

2026-08-17 13:17:01 作者: 漁逢燈

  啪——

  方知薇手裡的茶杯掉落在木桌上。

  王嬸子被她嚇一跳,奇怪地看她一眼:「太燙了嗎?」

  方知薇心頭巨震,面上卻不動聲色。

  「婉娘子?」

  王嬸又喊了一聲,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白。」

  「沒、沒事。」

  方知薇飛快地垂下眼,把茶杯往裡面推了推,指尖縮進袖子裡:「手滑了。」

  王嬸沒太在意,已經重新被說書先生的話勾了過去,抻著脖子往前頭看,嘴裡還念叨著:「方?好巧啊,跟你還是本家呢。」

  方知薇沒有應聲。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張破舊的木桌上,茶水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說書先生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北邊特有的腔調,抑揚頓挫。

  「……那位莊嬪娘娘,可謂貌若天仙,傾國傾城,諸位可別不信,老朽在京城那是親眼見過的——」

  底下有人起鬨:「你一個說書的,還能見到宮裡的娘娘?」

  說書先生啪地一拍醒木,不慌不忙開始胡謅:

  「這位看官有所不知,去歲千燈節,陛下攜妃嬪出宮與民同樂,不少人都見到了莊嬪娘娘!直呼如同月上仙子啊。」

  人群里爆發出一陣笑聲和嘖嘖聲。

  王嬸聽得入了迷,拽著方知薇的袖子:「聽聽,這世上竟真有這樣好看的人麼?」

  她回過頭看方知薇一眼:「要我說,這老頭定是誇大其詞,那莊嬪娘娘還能美過你去?」

  這話不是作假,打她第一眼見到方知薇,便被驚艷了一把。

  即使她穿著普通,未施粉黛,但總給人感覺是大戶人家出來的貴女。

  後來她自己也說了,是滄州落難的閨中小姐。

  方知薇扯了扯嘴角,算作回應。

  

  從前她極力忽視的事情,現在卻不由自主開始回想。

  是那位只在畫像上見過的姑蘇庶弟嗎?

  還是父母從族裡挑了個和她很像的女子?

  不是說陛下不近女色,只與青梅淑妃娘娘有絲溫情麼。

  怎麼會這樣……

  她知道,打她決定放棄一切逃跑時起,這些都跟如今的方婉娘沒有關係了。

  可是……

  說書先生又拍了一下醒木,聲音壓低了半分,帶著一種說書人獨有的神秘感:

  「陛下賜她承乾宮主位,那綾羅綢緞,珠玉寶石像流水一般進了她宮裡。」

  「承乾宮都沒地方堆了,真是羨煞旁人。」

  底下眾人發出齊齊驚呼。

  「這還不算完!」

  說書先生話鋒一轉,語氣愈發高亢:

  「聽聞陛下與莊嬪已經在來往咱們金陵的船上了,屆時帝妃去往章華寺燒香,爾等若是不信我,便可在山底下一睹真顏。」

  方知薇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抬起頭。

  王嬸子興致斐然:「屆時你與我一同去瞧瞧吧,真是叫人好奇,什麼樣的人能把君王迷成這樣。」

  方知薇起身才發現自己維持著一個僵硬的姿勢太久,腿有點麻。

  「王嬸子,我先回去了。」

  見她頭也不回的走了,王嬸子嘀咕:「這大晴天的,怕什麼呀。」

  出了聽書樓,方知薇在空曠的街道上大口喘息。

  她沿著來路往回走,沒有雇驢車,就這麼走著。

  金陵城的巷子七拐八拐,最開始她不熟,後來走街串巷要賣貨,如今閉著眼睛也能摸回去。

  推開院門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被子已經收了。

  「婉娘,你回來啦。」

  顧淮之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雀躍。

  方知薇抬起頭,看見顧郎站在屋子門口,手裡提著一個錦盒,眉宇間是一貫的溫和。

  見她不答話,顧淮之快步走過來,牽起她的手,觸到她手指的時候皺起了眉:「手怎麼這麼涼?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方知薇看著他的臉。

  像是要給自己一些安慰一樣。

  這個人向來對她很好。

  好到她挑不出任何毛病。

  「我沒事。」

  方知薇扯出一個笑來:「和王嬸子去了一趟外頭。」

  顧淮之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把手裡的錦盒遞給她:「看看這是什麼?」

  方知薇接過,在他期待的目光下打開。

  裡頭是一支釵環,不是金的,也不是銀的,一隻算得上好看的木釵。

  顧淮之問她:「喜歡嗎?那日見你在攤子上瞧了好久。」

  方知薇抿唇,把木釵遞給他。

  顧淮之一愣,有些黯然:「婉娘,給我時間,我會掙到錢給你買……」

  「替我戴在頭上。」

  她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多看了這木釵幾眼,顧淮之卻注意到了。

  也罷,何必糾結,金山銀山她前十八年從來不缺。

  可也只有顧淮之這個傻子,會以為她喜歡一隻以前她賞給下人都嫌寒磣的木釵。

  有了銀子便第一時間買來討她歡心。

  說書先生的話說到底也只是過分追求戲劇效果。

  真真假假誰又敢保證呢。

  就算帝王一時對莊嬪有情,可人是會變的。

  更何況後宮三千佳麗,五年一次選秀。

  莊嬪只有這一個二八年華,往後陛下最不缺的,便是這如花似玉的年輕女子。

  到那時,她也不過是會淪為高牆裡的孤魂野鬼。

  想通這些,她笑了起來,牽起顧淮之的手:「進屋吧,不是說今日要給我燉雞湯?」

  」是,我買了白朮等幾味補藥,給你補補,跟你說了那些衣物我回來洗,你偏不聽……」

  「……我從前做慣了這些,往後也還是我來做,你賣貨已經夠辛苦,李員外給的多,我們會好起來……」

  沈溪帶著一身傷回到京城,死性不改,夜夜在酒樓里買醉。

  來的還是從前一起玩的紈絝。

  酒過三巡。

  眾人皆醉,沈溪更是喝大了。

  什麼話都說,一會兒說沈讓良心被狗吃了,差點抽死他,一會又嚷嚷著說是陛下的意思,他兄長才捨不得揍他。

  又三五日過後,陳員外終於帶著蕭寰見了白爺。

  方知硯也應邀與陳夫人等人遊玩了幾次秦淮河。

  蕭寰越來越忙,早出晚歸,有時候身邊只跟著沈讓。

  有時候帶一些生面孔進屋議事。

  方知硯便知道,快收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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