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中的屋子裡,僵持的局面還在繼續。
對於賈晴而言,沒有誰會比她的孩子更重要,只要是對她孩子好的事情,就算是再傷天害理,喪心病狂,她也會毫不猶豫的去做。
她一直試圖在楚昭面前維持一個好母親的形象,做一個去偏愛他的母親,但是現實情況卻並不允許。
賈晴渾身染血,神色略微浮現出了癲狂,她手中還捧著丈夫的心臟,與她平時表現出來的賢妻良母的形象截然不同。
她試圖恢復平時的溫柔,語氣慈愛的解釋,「楚昭,我知道這麼多年,你一直覺得我偏愛楚夜,我不愛你,但這些都是假象而已,我沒有辦法,為了騙過上天,讓他們相信楚夜才是我最愛的孩子,讓命運相信楚夜才是我唯一的孩子,讓世間萬物相信他取代了你的位置,這樣他才能取代你的命格。」
「只要他死了,你就會沒事了。」賈晴靠近楚昭,面露欣喜的說道:「隨著他的死,就能騙過命運,你就能擺脫從小到大體弱多病的身軀,擁有一副健康的身體了。」
楚昭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的母親,時至今日,他還是難以想像,她和父親究竟是如何能偽裝這麼多年的?
就連他也是如此的相信,自己不過是一個不被愛的孩子,楚夜才是那個萬眾矚目的人,是父母最喜歡的兒子,然而現在,他的母親說那麼多年的「偏愛」,不過是一場表演。
他才是父母最疼愛的那個孩子,至於楚夜,不過是一個註定了的犧牲品而已。
「你曾經說你的身體也不好,外公外婆是用了同樣的方式,犧牲了另一個孩子,犧牲了你的姐妹……」
「不,她當然算不上是我的姐妹!」賈晴莫名激動,神情也有了幾分扭曲,「她不過是我父母從烏老大那裡買下來的一個死嬰,是烏老大照我的模樣捏造了一個紙人,讓她的靈魂依附在了紙人上,她才擁有了和我一樣的臉和身體,從頭至尾,她都只是我的替代品,根本就不能與我相提並論!」
就像是賈晴與楚升為了騙過命運,而不得不去「寵愛」楚夜這個孩子一樣,賈晴的父母也不得不忽視自己的親女兒,去「寵愛」賈晴的替代品。
賈晴曾經也經歷過楚昭得知真相的這個時候,她有過不敢置信,有過害怕,也有過茫然,後來看著被燒毀的所謂的「姐妹」,她竟然有了一種快感。
那個自以為是受父母疼愛的姐姐,原來不過是一個註定了要犧牲的東西,她才是那個備受父母寵愛的孩子。
就好像這麼多年被忽視的痛苦一下子得到了宣洩,地位的反轉讓她有了一種揚眉吐氣的感覺。
然而,童年時期的被忽視,被當做透明人的記憶始終深深地根植於她的腦海,即使過去了這麼多年,她也還是忘不掉曾經那個站在優秀的姐姐身後,感到自卑和懦弱的自己。
即使「她」已經死了幾十年了,賈晴也還是忘不掉過去的一切。
她知道,關於那份自己如同小丑一樣的記憶,會伴隨自己的整個人生。
賈晴緊緊的盯著自己的兒子,她的目光里流露出了更多的病態的情感,「楚昭,我知道過去的十多年,你因為大家更關注和疼愛楚夜而感到痛苦,沒關係的,我也曾經經歷過和你一樣的人生階段,媽媽向你保證,今後我會把過去十幾年對你的忽視都補回來。」
她伸出一隻染血的手,緊緊的抓著孩子的手臂,在這種時刻,她臉上竟然浮現出了溫柔如水的神情,「你要知道你才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什麼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就夠了,楚昭,我現在也只有你了。」
楚昭看著母親的目光卻漸漸的陌生。
與其說賈晴是把滿腔母愛都投注在了楚昭的身上,倒不如說她是在透過楚昭看曾經的那個自己。
一個從小到大就活在姐姐的陰影之下,即使優秀的姐姐已經身亡,卻也還是逃不出陰影的可憐人。
楚昭說:「你殺了爸爸。」
「我也不想殺他的啊,可是他必須死!」賈晴情緒又一次激動起來,原本還溫柔的臉上,已經被偏執所取代,「要完成儀式,只是焚毀替代品還不夠,需要至親之人的血祭,楚昭,沒關係的,你爸爸不在也沒關係,你有我就夠了!」
她突然又露出了溫情的笑容,就和天底下所有溫柔的母親沒什麼兩樣,「媽媽會比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要愛你,就像媽媽只有你,你也只要有媽媽就夠了。」
楚昭眸子裡的情緒越來越淡,「你說,你已經把楚夜焚毀了,我是否可以理解為,你已經把他燒死了?」
「那是當然,他存在的意義本來就是用來為你擋災,保你平安,紙人的結局本來就是燒毀,他只是完成了自己本該存在的意義。」
賈晴笑起來,「楚昭,你看,媽媽最愛的孩子是你,以後不會再有楚夜,也不會再有其他孩子來分走媽媽對你的愛,你不用再害怕……」
隨著刀子刺入肉體的聲音在昏暗的空間裡響起,本就是血腥味瀰漫的屋子裡,一時分不清究竟是地上已經被開膛破肚的男人,還是站著的,卻被刀子捅進胸膛的女人,所帶來的刺鼻的血腥味更大。
賈晴反應了許久,她手上的心臟掉落,摸到了自己受傷的胸膛,她緩慢的抬起頭,茫然的看著自己的兒子,「為什麼……」
楚昭平靜的外表慢慢的支離破碎,而陷入了扭曲的癲狂,他手中的刀子刺得更深,「你怎麼敢殺了他!」
她說:「我殺你的父親只是……」
「楚夜!」楚昭一手掐住了母親的脖子,瘋狂的叫道:「他是那麼的耀眼,所有人都在忽視我的時候,只有他是最關注我的人,他就像是我的神,是我最愛的人,你怎麼能殺了他!」
賈晴血流如注,她怔怔的看著如同瘋子一般的孩子,眼裡的光彩漸漸的陷入灰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