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著黑色斗篷的女孩笑著湊近他,像是仔細的觀察著他的神色,「可是小孩子叫你大哥哥的時候,你也不討厭呀,還是說你更喜歡別人叫你小霸王?」
他惱羞成怒:「白瑤!」
她卻更是愉快的笑出了聲,握住他的手,如同在安撫一隻炸了毛的貓,「只要是你,就算是小霸王的名字我也喜歡。」
林澈紅著臉,嘴裡含糊不清地嘀咕了幾聲「誰稀罕你喜歡」的話,被她握著的手動了動,與她手指相扣,抓得緊緊的。
糖糖跟著媽媽走得遠了,那邊的人影都模糊了,她收回目光,還是想不明白。
為什麼大哥哥那麼凶,大姐姐還能笑著與他站在一起?
為什麼大哥哥對大姐姐那麼不耐煩,卻沒有甩開大姐姐握過來的手呢?
爸爸對媽媽總是很溫柔,所以媽媽很喜歡爸爸,可是那個大哥哥兇巴巴的,一點也不溫柔。
糖糖把心裡的疑問說出來,她的媽媽笑了。
「糖糖,每個人的個性都不一樣,相處方式當然也不一樣,你說那個大哥哥的個性那麼討厭,但是大姐姐還能和他在一起,那恰恰說明了大姐姐是真的很喜歡他呀。」
糖糖皺眉,「可是大家都說大哥哥是壞人。」
「他不是幫你找到了我嗎?」女人摸摸女兒的頭,「人是很複雜的,就算是壞人,也不代表他們不會真心喜歡別人。」
糖糖畢竟還太小了,對於男女之情還是不能明白,她只是對那位叫白瑤的大姐姐有了很深刻的印象,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麼漂亮的大姐姐,要是以後還有機會再見面就好了。
她們快走到家門口時,一位面色憔悴的男人見到糖糖,鬆了口氣,「糖糖找到了就好。」
他是她們家的鄰居,也去了街上買東西,聽到糖糖不見了,便幫忙到處找人。
糖糖的媽媽連忙說:「真不好意思,麻煩你了,糖糖,快謝謝李叔叔!」
糖糖聽話的說道:「李叔叔,謝謝你,我以後一定不會亂走了。」
李叔叔笑道:「沒事就好,你以後可要乖乖聽話,你走丟了,你媽媽可是要急死了,你爸爸現在都還沒回家呢。」
糖糖更不好意思的縮在了媽媽身邊。
李叔叔家裡還有事,沒有聊幾句,就轉身進了一間破舊的屋子,裡面傳來了女人的咳嗽聲,而最近這種咳嗽聲出現的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急。
糖糖抱著媽媽的腿,「媽媽,李叔叔的妻子生的病,還能治好嗎?」
媽媽嘆了口氣,「能治好的。」
但這不過是騙孩子的話而已,所有人都清楚,在醫療物資缺乏,污染嚴重的下層區里,生病是很常見的事情,至於什麼時候病死,這就看每個人的運氣了。
李家原本有個和糖糖差不多大的兒子,但在前年因為玩耍時掉進了污染區,又沒有得到合適的淨化和治療而失去了性命,現在李家的女主人身體也出了狀況,恐怕也沒多少時間可以活了。
糖糖是見過上層區的那些少爺小姐們的,他們出來玩耍時,每個人的皮膚都很健康,那是因為他們的生活區域裡有著淨化儀,且每個月都會有防污染的物資撥給他們。
可是下層區里其他地方沒有這些東西。
糖糖聽著咳嗽聲,只覺得格外的可怕,「媽媽,我們不可以去上層區嗎?」
她的媽媽毫不猶豫的說:「當然不可以。」
他們是劣等基因,沒有資格享受那麼好的資源和條件,作用有限的淨化儀應該給那些優質基因的人,只有他們才能為世界創造出更大的價值,這就是所有人的共識。
在這個共識被打破之前,沒有人想過所謂的「反抗」。
糖糖抓緊了口袋裡的巧克力,這是之前白瑤給她的東西,她以前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糖果,她不捨得一口吃完,還留了一半帶回來可以分給爸爸和媽媽。
上層區有這麼好吃的糖果,如果有機會的話,她一定要去上層區,然後想辦法留在那兒,就可以吃更多這樣的糖果了。
林澈提了一袋子的蔬菜,以前他絕對不會買這麼多的「草」,但白瑤說他要多補充維生素,於是拿著他的錢買了一顆又一顆不同的蔬菜,肉當然也是有的,如果全都是買的肉那會更好。
他偷偷摸摸的垂眼看她。
白瑤的心情不錯,挽著他的手臂,嘴裡都在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算了,她開心就好。
經過一棟破舊的白色的建築物時,裡面有不少年紀小的孩子正蹲在門口玩耍,見到路過的林澈,他們一窩蜂的全跑了進去。
白瑤疑惑的看著林澈。
他坦然的看回來。
白瑤伸出手摸摸他的臉,他臉上的那道傷已經好了,但還是留下了疤,可她只當做這是男人味的象徵,一點也不覺得丑,「長得挺好看的呀,他們怎麼這麼怕你?」
林澈沒辦法坦然了,耳尖紅透,說話更是外強中乾,「大庭廣眾下,你再這麼對我動手動腳,讓人看笑話,我就……我就……」
他結巴半晌,硬是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白瑤踮起腳尖,把臉送上去,「你要打我嗎?」
林澈緊抿著唇,好半天,他高傲的「哼」了一聲,「我才不和女人計較。」
伸出手要把她的臉推開,但觸摸到她的肌膚時,心頭一動,瞥見周圍沒人,他低下頭,飛快的在她的唇角上啄了一下,嘴裡還是兇巴巴的說:「別挑釁我,小心我真揍你。」
白瑤笑了出來,摟住他的手臂,她貼在他的身側,好奇的問:「那裡是什麼地方?怎麼這麼多孩子?他們好像很怕你呢。」
「那是育嬰院,我以前在那裡待過。」
白瑤臉上笑容消失不見。
她當然知道育嬰院是什麼地方,當上層區的孩子出生時,基因檢測被判定為劣等,就會被送到下層區的育嬰院,他們在這裡成長到了可以獨自生活的年齡後,就會從育嬰院搬出來。
林澈注意到了白瑤的情緒不對勁,他牽著她的手,帶著她走進了小巷子,這是回家的近路,有點黑,但兩個人相伴同行就不那麼覺得了。
他不以為意的說:「被送到育嬰院的孩子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所有的孩子都姓林,因為育嬰院的創始人就姓林。」
白瑤在教科書上學過,那麼多的孩子被送到下層區自生自滅,有人於心不忍,就來到了下層區,專門照顧這些孩子,這位姓林的人,當然是個好心人。
他只是沒有想過,他這番偉大的付出與貢獻,讓上層區的人有了更好的想法,他們可以創辦更多的育嬰院,再往育嬰院送去更多不合格的孩子。
這樣在倫理道德上,他們也可以說盡到了人道主義的責任,說出去也好聽多了,還為自己披上了一層光鮮亮麗的外衣。
林澈的名字來源也很簡單,他被育嬰院接收的那天剛好過了汛期,暗河的水慢慢的清澈了下來,於是他就叫林澈了。
他天生就是個不服管教的刺頭,在育嬰院時和人打架搶東西那是常事,以至於現在育嬰院裡還有他的傳說,比他小的孩子那是把他當成了混世魔王在看待。
林澈忽然走不動了,因為女孩鑽進了他的懷裡,抱住了他的腰,整個人都貼在了他的身上。
他盯著她黑乎乎的頭頂,那枚粉色的發卡剛剛好的點綴在黑髮上,這還是他為她戴的發卡。
「走不動了?」林澈小表情里有了得意,「你撒撒嬌的話,我或許可以考慮背你回去。」
白瑤在他的懷裡搖頭。
他「嘖」了一聲,「每天把你餵的白白胖胖的,撒個嬌都不行,行了,我大人有大量,我背你。」
白瑤還是搖頭。
林澈不解,「你這是又犯什麼矯情了?」
她悶著聲音,「想要你抱我。」
林澈喜上眉梢,但還要硬生生的壓住,暫且把袋子放在了地上,他不情不願般的伸出手,一手攬在了她的背後,另一手撫摸著她腦後的長髮,是她喜歡的那種完全把她整個人都籠罩住擁抱。
他分明是歡喜於她的依賴,可嘴裡裝模作樣的抱怨,「你怎麼這麼黏人,就有這麼喜歡我?」
白瑤這一次點了點頭,她的臉貼著他的胸膛,把他的心也蹭的痒痒的。
林澈喉結微動,「把臉抬起來。」
她聽話照做。
小巷子裡只有一盞光芒微弱的路燈,仿佛是輕飄飄的光灑落在她這兒,落進她眼底里時,都化作了明亮的星光。
少年再也按捺不住的低下頭,捕捉到了她唇珠上的微光,再溫柔的從輕啟的唇縫裡探進去,纏住她的柔軟,一下又一下的,同步了兩人的呼吸。
明明是兩個人的心跳,如今都交織融合成了同一曲線譜。
他扶著她的後腦,與她不斷的壓近,在唇齒交纏間,喑啞的吐出了兩個字:「傻瓜。」
會喜歡他這種人,她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