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以為程言綏被撞暈了過去,它正思索著要不要把他拖回房間,結果片刻的時間底下又發出幾聲窸窣聲。
程言綏捂著腦袋自己醒過來了。
【……】
000暗中觀察,沒有說話。
程言綏也沒有發出聲音,他醒來時臉色難看,只是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裝扮,狠狠擰了擰眉頭。
000就漂浮在不遠處,程言綏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諷笑:「你就知道看戲是吧?」
【……?】
「真是倒了八輩子霉。」程言綏低聲罵了一句,他重新從樓梯上爬起來,快步打開門離開了。
*
「長官,叛軍首領齊里莫安最近頻繁出入黑市,看起來是在和某些蟲進行特殊交易。」
蟲群密集的小巷裡,無數雌蟲臉戴面具,身披長袍。他們小心又謹慎地,行走在這片隱蔽的黑色場所中。
瑟蘭提斯亦是如此,那看著就廉價又普通的黑邊面具半遮在他臉上,只露出了他單薄泛紅的嘴唇。
「黑市里進出的雌蟲數量眾多,不用急著找到齊里莫安。」瑟蘭提斯朝旁邊的軍雌低聲道,「但這些商店都要逐一排查,做好登記。」
「是。」軍雌點頭。
瑟蘭提斯面容冷淡。
他曾與齊里莫安交過手,也知道這隻雌蟲有多麼狡詐陰險。如今齊里莫安從叛軍隊伍離開,孤身一隻蟲數次在黑市出沒,恐怕是在尋找什麼重要的東西。
瑟蘭提斯蹙起眉頭,他走在黑市中,銀灰色的瞳仁轉動,也大致將黑市內的商品都看了一遍。
「……這個紋身貼沒有了嗎?」
那隱隱上揚的嗓音從前方傳出時,瑟蘭提斯略微側首,覺得有些熟悉——像是他曾經遇到過的某隻賤蟲。
瑟蘭提斯腳步逐漸緩下,他將視線移過去,一眼就看到了那雙直且白皙的大長腿。
在這個黑市當中,前來交易的雌蟲無不戴著面具遮擋面部,甚至有的將自己全身上下包裹的嚴嚴實實,以免讓其餘的雌蟲發現端倪,從而暴露身份。
但前面的這隻雌蟲……
瑟蘭提斯眼眸中的情緒不定,他狐疑地將目光定格在前面的這隻雌蟲身上,見他上身穿著淡黃色的襯衫,下身褲子卻仿佛直接失蹤,只有一排微微翹起的褶皺衣擺遮到了他的腿上。
「在黑市穿成這樣,這隻亞雌恐怕是嫌自己命長。」旁邊的軍雌顯然也被那副景象吸引了目光,他不屑道,「這些亞雌盡會弄些花里胡哨的手段,黑市可不是他們用來找雄主的地方。」
瑟蘭提斯視線在亞雌那雙長腿上停了幾秒。
毋庸置疑,這雙腿上的肌肉勻稱,絲毫沒有軍雌的冷硬難看,也沒有亞雌過度的瘦小孱弱。
就像是被蟲神精細雕琢出的上等白玉瓷,即使在如此灰暗的場所,卻依舊流出清冷釉光。
瑟蘭提斯控制著距離沒有走近那隻亞雌,他直覺這隻亞雌身上有點讓他熟悉的氣味混雜,但搜尋記憶,又找不到匹配對象。
「我星幣都給你了,你這不是坑我嗎?」
「剛剛那隻雌蟲說是你的朋友,替你拿走了。我怎麼知道你們的關係?再說了,人家出的星幣可是你的三倍,你再去別的店看看吧。」
「那你把星幣退我。」
「黑市的規矩,只進不出。就沒有退星幣這回事兒。」
那邊的聲音愈來愈大,瑟蘭提斯聽覺超常,大概明白了事情原委。
這隻亞雌恐怕是第一次來黑市買東西,沒有經驗,也不知道提防蟲,剛來就被坑了。
瑟蘭提斯在一旁看著他,他眼眸微微斂了斂,沒有上前。
只有吃了教訓,有些雌蟲才會知道什麼地方是他們能去的,什麼地方是他們不能去的。
這次只是被坑了星幣,下一次……這隻亞雌恐怕就要被拐走當雌奴了。
「行,你行。」
那隻亞雌顯然氣得不輕,瑟蘭提斯以為他會憤然離去,沒想到那亞雌在轉身的片刻衣衫動了動。
他指尖勾起商店柜子上的某塊小金玉鑽,手掌一翻便塞進了自己腰間。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不過短短一兩秒的時間,他竟然就在商家的眼皮子底下,把東西光明正大地順走了。
瑟蘭提斯微微眯起眼眸。
他繼續跟著那隻亞雌,見他拿了東西後便快速混進蟲群裡面,沒一會兒就離開了這個地方。
「長官,這……」旁邊的軍雌顯然也看到了這一幕,不免有些咂舌。
什麼時候……亞雌的身手也這麼靈活了?
「我跟著他。」瑟蘭提斯將身上的黑衣拉起,遮擋了大部分的身形。
亞雌大部分的身體機能都遠遜於普通雌蟲,這隻雌蟲能這麼熟練地做出這種事,以前恐怕接受過系統的訓練。
他或許和某些非法組織有關聯。
瑟蘭提斯順著他離開的方向找過去,那隻亞雌很警覺,他拿到東西後就七繞八繞不知道過了多少個街巷。
瑟蘭提斯一路追蹤,大約用了十分鐘,他才在一個酒吧附近找到了那隻亞雌。
亞雌身上還是穿著那件淡黃色的微蓬衣衫,瑟蘭提斯走近了看,竟見他一手夾著雪茄,一手拿著易拉罐坐在長椅上。
那雙漂亮的長腿極為不雅地大敞而開,似乎是感受到了瑟蘭提斯的靠近,那隻亞雌掀了掀眼皮,淬金的眼眸一轉,便不明意味地看向了瑟蘭提斯。
「幹什麼?」程言綏語調平緩。
瑟蘭提斯看著他。
小方臉,細眼睛。這隻亞雌不僅皮膚泛黃有點粗糙,上面還隱隱約約地堆著些小雀斑,看著再尋常不過。
……好普的一張臉。
瑟蘭提斯眼眸低了低,他目光從亞雌的那雙大長腿上掠過,竟然詭異地升起了一個不正常的想法。
——他覺得亞雌這張臉完全配不上他這雙腿。
「黑市的酒吧里有很多雄蟲,他們喜愛亞雌,但更愛鞭撻亞雌。」瑟蘭提斯淡聲道,「你確定你要這麼坐?」
亞雌用來吸引雄蟲的手段未免太過愚蠢,也太過冒險和不堪。
瑟蘭提斯見他如此,還是開口提醒了他一句。
「呵……」程言綏雙腿依舊岔開坐著,他聞言笑了一聲,將雪茄上的菸灰彈落。
「跟了我一路,就是為了和我說這個?」
程言綏朝瑟蘭提斯彎起眼角,他語罷半句廢話沒多說,直接當著瑟蘭提斯的面把自己的裙角整個掀開,讓他一眼看到了底。
瑟蘭提斯:「……」
「裡面還有,穿著呢。老子又不是站街的。」程言綏將裙角放下,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瑟蘭提斯就在他面前,程言綏路過他身邊,眼皮抬了抬:「多管閒事。」
亞雌從他身邊經過時還帶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松香,瑟蘭提斯眸色暗了暗,忍不住皺起眉頭。
「站住。」
隨著一聲命令落下,瑟蘭提斯攥住程言綏手腕,將他硬生生拉停了下來。
程言綏抬眸,語氣不善:「你幹什麼?」
「我幹什麼?」那淺淡的冷松香不一會兒就被濃郁的雪茄味壓了下去,瑟蘭提斯臉色微變,只覺自己乾涸萎縮許久的腺體隱隱刺痛,帶起些微的瘙癢感。
該死的……在這個時候,他這無用的腺體又開始發病,影響他的工作。
瑟蘭提斯強壓下身體上的不適,他冷著臉,低眸看向程言綏的手掌:「是我想問你要幹什麼,你剛剛從我身上偷了什麼?」
「偷?」程言綏嗤笑一聲,「你有被偷妄想症吧?啊?誰偷你東西了。」
「我提醒你,不要以為你那點小伎倆有多厲害,能夠為所欲為。」瑟蘭提斯身為S級雌蟲,自身的感知能力遠超同類,更別提程言綏還只是個亞雌。
他就算偷東西的手法再高超,碰到瑟蘭提斯的衣衫,瑟蘭提斯也能感知到所有。
「現在把戒指還給我,我可以不追究。」瑟蘭提斯盯著他,「否則……」
「昂——否則怎樣?」程言綏指尖夾著的雪茄在黑夜中寸寸猩紅,他說著,慢慢湊過去,漫不經心地伸手撫上了瑟蘭提斯的臉龐,「搜我身嗎?老子會把你腿打斷……」
瑟蘭提斯上半張臉上扣著一層面具,只露出了下半張線條冷硬的面容。
他感知到程言綏掌心中的溫度和味道,立刻將他的這隻手也攥住了:「我不需要搜你的身,我自己能夠分辨。再說了,我如果要搜身,你敢讓我搜嗎?」
「在這兒給我偷換概念呢。」程言綏不明意味地勾唇笑,「老子要摸你屁股,你給我摸嗎?啊?你不給我摸,是不敢嗎?」
瑟蘭提斯:「……」
「我不是要摸你屁股,你不要胡說八道。」
這隻亞雌簡直毫無涵養。
瑟蘭提斯從小接受的便是貴族教育,後來即使流落荒星,澤西這隻臭蟲也是極盡偽裝,把自己包裝成了一個有禮的紳士。
遂而瑟蘭提斯從未真正接觸過太過奔放無禮的雌蟲。
今天這隻亞雌簡直太莫名其妙了。
瑟蘭提斯緩下一口氣,讓自己保持冷靜:「你剛剛在商店順走了什麼東西,我都看的一清二楚。如果我沒記錯,那個金玉鑽還在你腰間。」
程言綏嘴角的笑意漸淡,沒說話。
「把鑽戒給我。」瑟蘭提斯冷下音調,又重複了一遍。
這個鑽戒還是澤西送給他的婚戒,瑟蘭提斯雖然噁心透頂,但為了掩蟲耳目,還是會日日把它戴到指上,以免讓其餘的雌蟲發現端倪,深究澤西出車禍的原因。
今日還是因為要外出執行特殊任務,瑟蘭提斯才將鑽戒摘下放入了口袋,沒想到這麼一會兒的工夫就被這隻亞雌偷了。
「聽你的語氣,倒像是個挺寶貴的東西,但我可沒拿。」程言綏語罷,目光從瑟蘭提斯上衣口袋處慢慢掠過,「你自己找找呢?」
瑟蘭提斯見程言綏態度散漫,頓時忍不住擰了下眉梢。
「你別想玩什麼花樣。」瑟蘭提斯手掌依舊死死攥著程言綏。
「我耍花樣?你搞笑呢。」程言綏眉眼情緒升起,「既然就在你口袋,麻煩你先自己找找行不行呢?長官?」
瑟蘭提斯狐疑地盯了程言綏幾秒,單手摸進了自己口袋。不過短短兩三秒的時間,他就摸到了鑽戒的稜角。
他一頓,將東西拿出來,放在了掌心當中。
那枚鑽戒上的寶石不小,因採用的上等名鑽,剛拿出來,其邊緣便在黑夜中便隱隱冒出柔光。
……竟真的還在他上衣口袋裡面。
「哇哦,鴿子蛋。」程言綏狀似驚訝地稱讚了一聲,又看向了瑟蘭提斯,「你怎麼說?」
瑟蘭提斯:「……」
他之前分明感知到這隻亞雌把他身上的鑽戒偷走了,為什麼現在它還在?
……果然是腺體出現問題,連帶著讓他的感官都產生了誤判。
瑟蘭提斯臉色有些難看,他對上程言綏近乎調侃的視線,默了默將鑽戒重新塞進口袋,把手鬆開了。
「抱歉,是我判斷失誤。」瑟蘭提斯僵硬道。
程言綏挑眉:「就這樣?」
瑟蘭提斯:「……」
瑟蘭提斯心知自己的確給亞雌造成了不便,雖然這隻亞雌之前就有偷盜行為,但一碼歸一碼,他再怎麼樣也不該武斷行事。
「……對不起。」瑟蘭提斯繃著臉,又說了一遍。
瞧他這副吃癟的樣兒,簡直是比之前被坑寶石還要精彩。
「知道道歉就好,下次注意點。」程言綏勾起唇角。
他見瑟蘭提斯沒再抓著他不放,轉身便想從這裡離開。
不過走了一兩步,他手臂又被一股力道攥住,程言綏不悅地擰起眉頭,真的有些煩躁了:「你別找事行不……」
「聽你喊我長官,倒是也覺得親切和熟悉。」瑟蘭提斯大步走上前,聲音低了下去,「怎麼,你認識我?」
他臉上尚且戴著面具,又做了偽裝,照理來說身份不會輕易暴露。但這隻亞雌不過才與他見面,竟然就知道喊他長官。
程言綏尚且沒有回答,便感覺自己腰間一熱,他頓時面色一變:「你他媽……」
瑟蘭提斯半句廢話沒再和程言綏多說,他直接將手掌摸向面前這隻亞雌的腰間。
幾乎沒費多少勁兒,他就將贓物從程言綏腰側的腰帶里扯了出來——連帶著他之前偷拿的金玉鑽一起。
那塊瑟蘭提斯特地用來搜集信息的微型錄音器正放在他掌中,瑟蘭提斯沒有發覺問題,眼眸冷著看向程言綏。
程言綏:「……」
瑟蘭提斯將錄音器重新放到口袋裡面,簡單道:「你被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