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放把手裡的禮盒放在餐桌上,轉身走到沙發邊坐下。
「還是決定去米蘭?」周放看向宋玉露。
宋玉露點頭。
「之前三姑讓陳最給我們不少海外的雜誌,我看了很多本。想過去學點真東西,我這點技術也就是看著別人的雜誌做些改動。沒有自己的靈魂,設計師腦子裡得要有自己的東西。」
「以前覺得自己結了婚,就不要東跑西跑。既然現在一個人,那我就追尋自己的夢想。」
「去對地方了。」
周放手指敲著膝蓋,「我跟師父學設計,師父就說一定要去國外學習。把別人好的東西學回來,才能更好的建設我們的國家。
我當初有個同校的師兄正好在米蘭。他在那邊混得風生水起。
這幾天我聯繫他,回頭把方式給你。
你去了國外兩眼一抹黑,遇到什麼事直接去找他,能省去不少麻煩。別覺得不好意思,人際關係就是靠麻煩別人維護的。」
「多謝周大哥。」宋玉露鄭重道謝。
宋二嫂端著洗好的茶具出來。
她放下盤子,「你們可以泡茶了。老鐵觀音喝著刮油。」
昨晚宋香蘭的話終究沒能徹底掐斷她的念想。
這會兒當著叢英的面,宋二嫂還是沒忍住。
「叢英啊。」宋二嫂語氣裡帶著哀求,「你給二嬸交個實底。玉露這身子真沒救了?哪怕只有一點點希望,我們一定給她治療。她還年輕啊,你說以後老了可怎麼辦?」
「我跟你二叔始終是走在她前面。說是兄弟現在好,往後誰也不知道。」
宋田:……
宋洋:……
「媽,我們的孩子就是玉露的孩子。」
宋二嫂哽咽:「到時候你們自己都需要孩子孝順,孩子不待見他們的姑姑,你也沒辦法。再說宋洋你一個光棍漢好意思說你的孩子?」
「我……我不會打一輩子光棍。」宋洋第一次有了要趕緊結婚的想法。
叢英對上宋二嫂通紅的眼睛。
隱瞞就是害人。
給假希望更是割肉。
叢英毫不猶豫地搖頭。
「二嬸。一點辦法都沒有。以目前的醫學條件來看,玉露是一點希望都沒有。」
這幾個字重錘一般砸下來。
宋二嫂被巨大的失望擊中。
如同被抽乾了力氣,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得可怕。
屋裡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宋香蘭看不得這種場面,這樣給宋玉露的壓力更大。
「行了,別這副要死要活的樣。」宋香蘭提高嗓門,「玉露以後是飛出去的金鳳凰用不著可憐。
有錢多的是人孝順。再說喜歡孩子就去領養幾個,或者資助孤兒院。」
「聽淑婷說她們老家有個寺廟,裡面有個金蟬法師收養了很多孤兒。
男孩子幾乎都是腦癱和殘疾,女孩子倒是健全的多。都是為了生男孩子的家庭丟棄的。」
宋玉露眼神里閃過心疼。
「我想去一趟寺廟。」
宋洋馬上接話:「我陪你去。」
「好。」
宋二嫂嘴裡罵:「蔡有德那個畜生倒是有兒有女。可憐了我的閨女。」
宋香蘭眼裡噴火。「那對狗男女不能就這麼放過。
把玉露害成這樣,他們休想安生。
等這陣子忙完,我每個月花錢找人去給他們松松筋骨。我要讓他們一輩子爬不起來。」
「乾媽,這種事用不著你費心去外面找人。」
周放語氣平穩,「干建築工程的包工頭手底下打架好手一抓一把。對付這種臭蟲都不用見血。
用布袋子蒙著頭,避開要害專門打骨頭。
我保證每隔幾個月就讓他們在床上躺十天半個月,警察來了都找不到人。」
宋田在旁邊冷笑一聲:
「就這麼辦。讓他們見識見識惹了我們宋家,後半輩子只有遭罪的份。」
宋玉露感動大家對她的關心。
她躊躇了一會才說:「三姑,我想換個地方學語言。」
「去港城學語言?」宋田停下剝橘子的手。
「新城這邊的學校不夠專業。」宋玉露靠著沙發,「我也想離開新城換個環境,徹底清靜一段時間。」
宋香蘭:「去港城好。回頭我給陳最去個電話。他在港城親戚多門路廣,能照應你一二。真說起來,咱們宋家在港城也有正兒八經的親戚。」
宋田湊過來,「咱家還有海外關係?」
「有。」宋香蘭看向宋田,「你太爺的二兒子,也就是我親叔叔。
當年嫌家裡太窮,兜里揣了幾十塊錢,懷裡抱了一尊玄天上帝的像,大半夜坐著一艘小黑船偷渡去了港城。」
「剛去那幾年,他偷偷寄過幾回錢給你爺爺。地址寫的就是北角一帶。
一直到七十年代初期,那會風聲緊,徹底斷了聯繫。
我爸因為有個弟弟在港城沒少吃虧,他氣的把那些信件都燒了。」
宋香蘭轉頭對宋玉露交代,「你這次過去,可以在北角附近轉悠,不妨順道打聽打聽。指不定還能碰上。」
宋玉露搖頭,「我就去報個語言班,不想滿大街去認親戚。學完語言直接飛米蘭。」
宋香蘭擺擺手。
「隨你。找人這種事本來就是憑運氣。」
楊柳買了菜回來。
「三姑,我今天買了不少海鮮。還打算做點燒臘。」
「你們年輕人聊天,我們進廚房。」
宋香蘭和宋二嫂起身去廚房,叢英和宋玉露剛要起來被楊柳喊住,「廚房不大,有我們三個就行。你們喝茶聊天吧。」
叢英笑道:「那我們就等著吃了。」
廚房裡熱氣蒸騰。
案板上擺滿了剛處理好的海鮮。
宋香蘭將澳龍切塊,剔除富貴蝦和斑節蝦的蝦線。
大竹蟶清洗得乾乾淨淨,梭子蟹和個頭肥大的鮑魚已經洗乾淨。
鐵鍋燒紅,倒入濃郁的沙茶醬爆香。
熱油一激,厚重的湯底帶著微辣的香氣順著廚房門飄到客廳。
海鮮下鍋,滾煮收汁,一整鍋紅彤彤的沙茶海鮮面端了出來。
這可是今天的硬菜。
裡面除了澳龍、富貴蝦、斑節蝦、大竹蟶、梭子蟹、鮑魚還有魚丸和花膠、魷魚。
宋強跟在後頭吸了吸鼻子,「三姑,你今天這道沙茶海鮮面,要放飯店裡絕對能賣高價。」
「這一盆得要幾百塊。」宋香蘭把大湯碗擱在餐桌正中間。
餐桌上早就擺滿了菜。
楊柳繫著圍裙,端著最後兩盤菜從廚房出來。
豉油雞、叉燒和燒肉切得厚實,擺了滿滿一盤。
清蒸龍膽魚澆了熱油,蔥香四溢。
旁邊是彩椒荷蘭豆炒帶子,豆豉蒸鰻魚和一盤綠油油的清炒芥菜。草根土豬肉湯擺在宋香蘭手邊,邊上還有一碟醋肉、一盤菜粿外加五香的雙拼。
大家圍著大餐桌坐下。
「這麼多菜。」宋田拉開椅子,「楊柳姐這廚藝,以後飯店的生意絕對火爆。」
周放跟著附和:
「確實厲害,趕得上大飯店的主廚了。」
楊柳解開圍裙搭在椅背上:「人多就得多做點。大家趁熱吃,以後去深市都去我飯店裡吃。」
「你整個人都不一樣了。」宋香蘭打量著楊柳,「以前總是板著臉,現在說話做事都柔和了,有了點大老闆的女強人氣派。」
楊柳盛了一碗土豬肉湯。
雙手遞到宋香蘭面前。
「這也多虧了一鳳。」楊柳坐下,語氣坦然,「以前我總覺得一鳳那丫頭背叛了我。後來我才明白那孩子有多好。」
桌上安靜下來。
「一鳳私底下告訴我,她曾經恨透了她爸,也恨透了宋家的所有人,覺得大家都對不起我。」楊柳看著宋香蘭,「她說後來在街上碰見了三姑奶奶。是三姑奶奶當面罵醒了她。」
宋香蘭夾了一隻斑節蝦。
「一鳳告訴我三姑奶奶跟她說別人想拉你一把,你也得自己同意伸出手。
不然別人不管做多大的努力,最後落到你嘴裡全成了埋怨。」
楊柳端起面前的茶杯,衝著宋香蘭舉了舉,「三姑,以前我犯渾非得拉著大家一塊不痛快。我敬您一杯,給您賠個不是。」
宋香蘭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
「我那時候也沒吃虧。」
宋香蘭放下杯子,「你不願意聽我的,非要自己折騰,我就讓你去撞南牆。撞疼了你自己自然會回頭。」
楊柳眼眶泛紅:「您那時候應該多扇我幾巴掌。依著您的暴脾氣,早就該對我動手了。」
「我打你幹什麼?」宋香蘭斜了宋強一眼,「那是宋強不是個東西。他自己背叛了婚姻,我打你有什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