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郁昏睡了一整天，期間儀器上的各種數值都在穩步恢復，心率平穩，血氧正常，體溫也一直維持在標準範圍內。
林斯燁守在旁邊一整天沒有合眼，下午方阿姨給他送了一次飯，他只吃了兩口就放下了。
林斯燁回憶著之前的種種細節，越想越不對勁，傍晚的時候，他伸手輕輕把林郁手腕上那個檢測手環取了下來。
屏幕亮了，上面滾動著過去一周的每一次心率記錄，他翻到了那個他記得的日子，那天林郁把手環摘了下來，跟自己說是徐亦臻想要看看。
屏幕上的記錄清晰地顯示著在那段時間裡心率發生過一次持續約十分鐘的異常波動，峰值跳到了每分鐘一百三十多次，然後在一瞬間突然中斷了。
林斯燁看著那段中斷的記錄沉默了很久，他知道林郁對他說了謊。
「你讓我拿你怎麼辦……」
一聲疲倦的嘆息在房間中迴響著，林斯燁把手環重新戴回林郁的腕上，扣緊了搭扣，然後把林郁的睡衣袖子拉下來遮住了。
窗外的天色已經漸漸暗下去，傍晚的風把窗簾吹起來了一角，又落回去了。
門被輕輕叩了兩下，方藤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老闆，沈少爺來了，在樓下等著。」
林斯燁下樓的時候看見沈聿珩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面，背對著樓梯，望著窗外逐漸沉下去的晚霞。
聽見腳步聲時，沈聿珩就轉過身來了，姿態端端正正的，溫溫和和的，沖林斯燁微微點了一下頭。
「林大哥。」
林斯燁走到沈聿珩身邊，用著長輩看不懂事的晚輩一樣的眼神看著沈聿珩，「沈聿珩，」
林斯燁叫了他的全名，不咸不淡道：「你姐姐上次跟我吃飯的時候說你最近有點叛逆，我當時沒怎麼在意，覺得你從小懂事，不至於做什麼出格的事……」
沈聿珩聽到這話，全身繃緊了一下，整個人都警戒了起來。
林斯燁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你姐姐，但你不覺得……一直監視我弟弟，有點不禮貌嗎？」
沈聿珩從來不覺得自己能瞞過林斯燁，他嘴角那層溫和的弧度沒有收，「我只是怕他被人欺負。」
「是嗎？你真的沒有別的私心？」
林斯燁反問他，深邃的黑眸中含著審視，「沈聿珩，這個學校雖然是你家的，但你也要懂得分寸。」
沈聿珩沉默了片刻，他覺得這一次是他的機會，所以他抬起頭來的時候，直接掀開了所有的偽裝，直接坦誠布公。
「林大哥，我喜歡歲歲，陸崢配不上他。」沈聿珩看著林斯燁，「如果您願意考慮讓他退婚的話，我可以的，我們家跟他家世差不多，我性格比他好，我會好好照顧他。」
林斯燁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他當然希望林郁能退掉那門跟陸崢的婚約，他看陸崢不順眼很久了。
但他看了一眼沈聿珩，還記得最關鍵的事是林郁喜歡陸崢，他再不滿意陸崢，林郁喜歡也是真的。
他不能替林郁做這個決定。
「一切以歲歲的想法為準。」林斯燁一錘定音，「他如果哪天跟我說他喜歡你，我可以同意，但他要是不說，什麼都是白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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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珩瞬間有了動力，笑著點了一下頭，「我會對歲歲好的。」
林斯燁不置可否，等到沈聿珩離開後，林斯燁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看著落地窗外的天已經徹底黑了。
他上樓推開了林郁的房門，檢查了一下儀器上的各項數據，確認一切正常之後又坐回了那把椅子上。
晚上九點多的時候林郁才悠悠醒來，他的睫毛先動了兩下，然後慢慢掀開了。
身體的無力感如影隨形，林郁察覺到身邊有個人，他偏了一下頭，看見了旁邊的林斯燁。
林郁的嘴唇動了一下想叫一聲「哥」，但話還沒說出口，眼眶慢慢紅了，眼淚沒有任何預兆地滑了下來。
林斯燁見林郁醒來心中欣喜，只是下一秒就看見他哭了，連忙替他擦了擦眼淚，「怎麼哭了？還很難受？」
林郁哭著搖頭，淚眼婆娑，「對不起哥哥，對不起……我又麻煩你了，我是不是耽誤你的時間了？」
林斯燁無奈地抱住了他，溫聲細語地安撫，「沒有，你的事，我從來不覺得麻煩，別多想了好嗎？」
但林郁就是控制不住地亂想，哭得根本就停不下來，趴在林斯燁懷中哭得難以控制。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停不下來，之前的委屈和難受，全在這個終於看見哥哥的瞬間涌了上來。
他的胸口急促地起伏著，呼吸越來越快越來越淺，每吸一口氣都像是在用小刀割自己的喉嚨。
他的手指蜷在被子裡止不住地抖，從指尖一直抖到手腕，整個人像是被埋進了一團冰冷的顫抖里，連骨頭都在發顫。
林斯燁在床邊彎下腰，一隻手托住他的後腦勺，意識到林郁都快要哭到呼吸鹼中毒，他急忙用另一隻手輕輕捂住了他的嘴，「沒事，聽哥哥的話，慢慢呼吸。」
被強制性捂住了嘴，林郁過快的呼吸才稍微有所緩解，他聽著林斯燁的話努力調節著呼吸的節奏。
「對，就是這樣，慢慢地呼氣，不要急……」
林斯燁的節奏放得很穩，每一次呼吸之間的間隔都拉長了一點點，慢慢地把林郁那種急促的喘息一點一點地拖回平穩的軌道上。
林郁的胸口起伏的頻率降下來了，但他的眼淚還在流，但已經沒有剛才那麼急促，只是手指還在抖。
林斯燁鬆開了捂在他嘴上的手，抽了幾張紙給林郁擦拭臉上的淚水，林郁腦子空空的，呆呆愣愣地盯著一處發呆，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林斯燁把人從枕頭上輕輕地攬起來一些，讓林郁的上半身靠進了他的懷裡，另一隻手繞過他的後背搭在另一側的肩胛骨上，把他整個人圈住了。
林郁的額頭抵在哥哥的胸口，能聽見林斯燁的心跳，一下一下地，穩穩地跳動著，這種有節奏的跳動聲安撫著他的心情。
「還難受嗎？」
林斯燁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下來，被胸腔的震動裹著變得有點悶悶的。
林郁搖了搖頭，他還在抖，但幅度小了一些。
林斯燁單手從床頭柜上拿了那個白色的小藥瓶，倒了一粒在掌心裡遞到他嘴邊，另一隻手依然環著他的後背沒有鬆開：「這個吃了會好受一點，要嗎？」
林郁的嘴唇動了動，張嘴含住了那粒藥，林斯燁又端起水杯送到他唇邊餵了一口溫水，藥片就著水滑下去了。
他林斯燁的手掌貼在他的肩胛骨上一下一下地輕拍著，仿佛回到了小時候林郁被雷嚇哭的那一天。
林郁安靜了下來。
林斯燁抱著他拍了一會兒，開口問他：「為什麼要替謝朔出頭？」
林郁的額頭還抵在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他總是被欺負。」
「所以你是因為他可憐才幫他的？」
「嗯。」林郁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像一團揉過水的紙巾，「那些人打他……他不還手，他明明打得過的，他就是不還手。」
「你覺得自己看見他被欺負就必須要管？」林斯燁的手還在他背上慢慢地拍著，「不管的話心裡會很難受？」
林郁點了點頭。
林斯燁的手臂收攏了一些，讓他靠得更穩。「那你很有愛心。」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認真，不像是在哄人，是真的在說，「我們家歲歲是一個很善良的人。」
林郁把臉往哥哥胸口埋得更深了一點，沒有說話，但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像是害羞了又像是被誇得不知道怎麼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