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門口傳來兩聲叩門聲。林斯燁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歲歲,心理醫生來了,方便進來嗎?」
林郁放下兔子玩偶坐直了一些:「可以。」
門被推開了,林斯燁側身站在門口,身後跟著一個年輕男人。
那人看起來跟林斯燁年紀差不多大,穿了一件淺米色的薄毛衣,頭髮剪得很清爽,眉眼之間帶著一種溫和舒展的氣質。
他看人的時候目光不緊不慢的,嘴角微微彎著。他的整體氣質讓人覺得很舒服,不像醫生更像是一個脾氣很好的鄰居。
他跨進門的時候順手帶了一下門,動作很輕,然後目光先落在林郁身上,沖他彎了一下眼睛。
「林郁你好,我叫商禹行。」他的聲音不高,但聽著讓人覺得很放鬆,「你可以叫我商醫生。不用緊張,今天就是隨便聊聊,我們互相熟悉一下彼此。」
林郁打量了他一下,覺得這個人的長相和聲音都讓人沒什麼壓力,溫文爾雅的,讓他的戒備心也小了很多,點了點頭,禮貌地打了一聲招呼,「商醫生好。」
商禹行笑得眉眼彎彎的,「以後請多多指教了。」
徐亦臻也在觀察著林郁的新醫生,他跟林郁咬耳朵,「這個醫生看起來還不錯,性格挺好的。」
林郁也贊同地嗯了一聲,一雙黑葡萄般的眼眸一直在打量著對方,商禹行知道這個時候需要獲得對方的信任,所以坦然地接受林郁的打量。
而沈聿珩……沈聿珩很不開心地看著這個心理醫生,目光下移,看著自己打掃得乾乾淨淨的地面此時此刻又多了灰塵。
很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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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禹行坐下來之後,林斯燁依靠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幾秒之後,林斯燁確定林郁沒有對醫生太過牴觸,叫了一聲沈聿珩和徐亦臻的名字,「都出來,讓他們單獨待一會兒。」
沈聿珩和徐亦臻都站起身往外走,但沈聿珩的腳步在門口頓了一拍,側過頭往房間裡看了一眼。
那隻白色的長耳兔被林郁摟在懷裡,兩隻垂下來的耳朵被他的手指捏著一隻,輕輕揉著。
商禹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翻開了筆記本,側對著門口,嘴角依然彎著那點溫和的弧度,任誰看都知道他是個脾氣很好,善於傾聽的專業心理醫生。
沈聿珩卻不喜歡商禹行,他的目光在商禹行身上停了兩秒,像是要在那副溫文爾雅的外表底下翻找出什麼破綻來。
商禹行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頭對上了他的視線,對著他友善地笑了笑,解釋道:「心理治療的時候最好讓病人單獨待著,有太多熟人在場會讓他們產生牴觸情緒,沒法真正放鬆下來。」
他頓了一下,「你不用擔心,我也不會做什麼傷害他的事。」
沈聿珩沒接話,把門帶上了,腳步聲跟著林斯燁和徐亦臻一起遠去了。
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
窗簾半拉著,午後的光從布料的縫隙里漏進來一道長長的暖黃色光束,落在地板擦得發亮的地方。
空氣里還殘留著沈聿珩剛才噴過的那層淡淡的消毒酒精氣味,正在一點一點地散淡下去。
林郁靠在床頭低著頭捏著兔子耳朵,捏一下鬆開,又捏一下,他的睫毛垂著,在眼下投出兩片淺色的弧形陰影。
林郁的姿態看起來很安靜,但手指捏兔子耳朵的頻率比平時快了一些,像是不知道該往哪裡放的時候下意識要找點東西攥著。
商禹行把筆記本攤開放在膝蓋上,筆握在手裡,他的目光在林郁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落在那些堆滿了床尾和飄窗的毛絨玩偶上面。
灰色的大貓、那隻白色的長耳兔、一隻圓滾滾的棕色小熊、還有一隻靠著窗台站著的企鵝……品種多樣,每一個都很可愛。
商禹行看了一圈之後開口了,聲音放得很輕:「你好像很喜歡這些娃娃。」
林郁的睫毛動了一下。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商禹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的兔子:「……嗯。喜歡。」
「為什麼喜歡?」商禹行的語氣很平和,像是在問一個朋友「今天天氣怎麼樣」那樣自然,「是覺得它們好看,還是抱著舒服,還是有別的什麼原因?」
林郁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他認真地想了一會兒,發現自己好像確實沒有認真想過這個問題。
那些玩偶有的是哥哥帶來的,有的是徐亦臻買的,有的是沈聿珩塞進他懷裡的,他就收下了,放在床邊、飄窗上、枕頭旁邊。
他捏著兔子耳朵又揉了一下,眼中滿是迷茫,「不知道,就是覺得有它們,好像沒那麼……孤單。」
商禹行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往下追問,他又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把手伸出來了一點點。
「我可以碰一下你的手嗎?」他的語氣依然很輕,「如果不可以就直說,沒有關係。」
林郁皺了皺眉頭,往後縮了一下,他看著商禹行那隻懸在空中的手,又看了看商禹行那張沒什麼侵略性的臉,搖了搖頭:「……不可以。」
商禹行的手收回去了。
他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答案一樣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把目光放回林郁的臉上:「那你有沒有想過自己為什麼不想讓別人碰你?」
林郁又想了想,那些觸碰的感覺都很清晰,可每一次他都會不自覺地繃緊一下,像是身體比他的腦子反應更快,先做出了戒備的動作。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明明他並不討厭那些人的靠近,林郁搖了搖頭,小聲說了一句:「……不知道。」
商禹行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停留太久,他從旁邊的椅子上拿起那隻灰色的小貓玩偶遞到林郁面前:「那這個你可以抱著嗎?」
林郁接過去了,貓玩偶被塞進懷裡之後他的手指自然地環了過去,下巴擱在貓頭頂上,肩膀微微鬆了一點。
商禹行看著他那副縮進毛絨玩偶里的模樣,聲音放得更溫和了一些:「你看,你能接受這個。你其實不抗拒靠近,只是對『人』的靠近會緊張。因為人可能會走,可能會變,可能會傷害你,但娃娃不會,對不對?」
林郁捏著貓玩偶的耳朵沒有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商禹行說得對不對,但……似乎有一點道理。
商禹行把他的反應看在眼裡,沒有再繼續往下挖,他換了一個話題問了他一些更日常的事情——喜歡吃什麼、平時有沒有什麼喜歡做的事、睡不著的時候會想什麼。
林郁慢慢地回答了幾句,有時候回答得短一些,有時候會多說幾個字。
商禹行在本子上記了兩筆,抬起頭來看他的時候眼底有一點溫和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