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眠的媽媽秦梅毫不客氣地罵女兒:「你還要接我出去?我跟你出去能幹什麼啊?」
「你能養活我嗎?虞家承諾過會給我養老,這康養中心吃得好睡得好,醫療設備什麼都齊全。」
「我才不走,我要在這裡待到死!」
霍眠紅著眼睛,吸了吸鼻子說:「虞家都已經跟我解除婚約了,我不好意思讓你繼續住在這裡。至於養活你,你放心,我好歹也是個海歸……」
秦梅笑了聲:「你那個海歸有沒有含金量你自己清楚!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當初犧牲自己的事業去生你!」
霍眠臉色蒼白:「媽……」
秦梅已經有了不耐煩,轉身朝著外滿喊:「護士,護士,我要投訴!都這個點了還不趕探訪者走,還讓不讓老太太睡覺了?」
門外的虞知寧聽見了,交代護士:「讓霍眠和那個心理醫生離開吧。」
雲棲康養中心只是中老年療愈公寓,這裡住的中老年人都是客戶。
他們自由度很高,偶爾還會結伴出去旅行。
他們又不是病人,還需要強制治療。
不願意治就不治。
護士應了聲,進去對霍眠和那個心理醫生說:「二位,我們的客戶要休息了,請你們離開吧。」
霍眠無奈,只好帶著心理醫生離開。
剛走到門口。
秦梅卻又說:「喲,還真走啊?我就知道你嘴上說接我出去孝順我,心裡早就想甩掉我這個累贅了吧?你走吧,哼,幸好我本來也沒指望你!」
霍眠又不知道該不該走了。
護士聽了都有點心疼霍眠了。
這老太太,口口聲聲罵女兒,讓女兒走。
女兒真走,她又開始賣慘?
這母女關係,怎麼比虐戀還會拉扯。
護士輕輕碰了碰霍眠的手,眼神鼓勵她先出去,不要害怕。
霍眠猶豫一下,又看了看門外的虞知寧,還是走了出來。
幾人走遠說話。
虞知寧看了一眼那專家,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看著挺專業。
專家溫聲安慰霍眠:「你不要被影響,你媽媽就是長期對你進行言語否定,這就是在持續削弱你的自我價值感。你也不要怪她,她是病人嘛,她從生你之後,在產期就沒有被好好疏導過……」
霍眠哽咽著說:「她是病人?我看她的情緒比我穩定。」
專家說:「很多高控制型母親,都是社會功能良好的,對外人非常友善,對子女就是否定和貶低。」
護士站在不遠處,也非常贊同。
因為老太太平時對她們真的特別好,絲毫不像那種強勢打壓型母親。
而且她人緣也非常好,在康養中心交了超級多的中老年朋友。
沒想到,對所有人都好,對女兒卻這樣……
專家繼續說:「霍小姐,你母親說這些話,並不是不想跟你走,她反而是為了刺激你對她愧疚。」
霍眠深吸一口氣:「可是我真的想治好她,我想和她和解,因為我已經沒有別的親人了……」
專家說:「你以後還會建立自己的家庭。」
霍眠抬頭看向虞知寧,脆弱又破碎:「沒有了,不會了,現在虞家也不要我了……我沒有人依靠了……」
虞知寧也看著霍眠。
沉思許久,他開口:「別說我對你確實沒有那種感情,就算有,我自己都不能保證自己能愛一個人一輩子,你又怎麼敢依賴我一輩子?」
霍眠臉上毫無血色,沒想到他竟如此絕情。
虞知寧認真地給她建議:「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個班上。」
霍眠:「……」好無語啊。
虞知寧真沒有挑釁和嘲諷的意思。
他是真的覺得人類情感過剩,都是閒的。
像他當年……和虞夏星……也很痛苦。
後來開始學醫了,就沒時間為人與人之間的感情痛苦了。
他就只為學醫痛苦了。
所以霍眠只要找個班上,就會為工作痛苦,就不再為親情痛苦了。
路過的護士都覺得虞院長真的夠冷酷的。
一句話都不安慰,還叫她找個班上……
許久,霍眠深吸一口氣,低聲道:「我知道了。謝謝你。」
虞知寧點點頭受了這謝。
他轉身,去交代值班護士:「秦女士今天投訴有人強行給她治病了吧?加一條新規,以後任何人要進入客戶房間,必須由客戶本人再次確認同意。」
護士立刻點頭:「明白。」
事情暫時處理完,霍眠和那個專家也只好打算先離開這層樓。
還沒走出幾步,身後房間門突然被推開。
秦梅探出半個身子,陰陽怪氣地喊道:「霍眠!你就這麼走了?這麼多年把我一個人丟在康養中心等死,自己跑去國外逍遙快活,還說什麼回來接我離開,你不就想假惺惺演一場戲,怕被人罵不孝嗎?」
霍眠的腳步頓住了,身體抖了抖。
秦梅怒喊:「你給我回來!」
霍眠閉上眼睛,最終還是轉過身,想要回到她媽媽身邊。
虞知寧叫住她:「霍眠。」
霍眠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虞知寧提醒:「你照顧母親,但不等於要承受她的情緒轉嫁。」
霍眠這才抬頭看向他,目光柔軟:「沒事的,她是我媽媽。她對我的傷害,都出於她對我的愛。如果沒那麼深的愛我,是不會想著控制我的。」
虞知寧:「……」
你要這麼聊,就沒有繼續說下去的必要了。
因為一個人如果主動把傷害解釋成愛,那麼外人說再多,都會顯得像在挑撥。
而且這所康養中心,就是允許孩子留下來短住陪護的。
如果母女都沒意見,原則上虞知寧也是不能強行趕人家走的。
虞知寧面不改色地說:「隨你。」
霍眠輕輕點頭:「謝謝你,阿寧。沒想到我們都沒關係了,你還會關心我。」
她說完,轉身進了病房。
咔噠一聲,門重重關上。
門外,護士們還在心疼霍眠。
看看這個女兒都被PUA成什麼樣了?
母女關係真的比男女關係還可怕。
-
門內。
霍眠從桌子上抽了張紙巾,擦掉臉上的眼淚。
秦梅坐在床邊,盯著女兒看了看,忽然笑了。
「你說老三對你沒有惻隱之心,現在不就有了嗎?你要是真的完全沒機會,他最後就不會說那種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