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延昭沒有多問,也掏了一份防騙資料給陳玉茹,接著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門被輕輕帶上。
辦公室里只剩下虞夏星和陳玉茹。
陳玉茹看著面前的文件,剛想翻開,虞夏星卻忽然拉開抽屜,從裡面掏出厚厚一摞資料,也遞過去。
陳玉茹皺眉:「這是?」
虞夏星:「這是我給你女兒準備的退學大禮包。」
「這幾所是國內的國際高中,升學路徑比較成熟,但是升學學業壓力比聖德強很多,管理也非常嚴苛,學費自然也貴一些,一年五六十萬左右,但對你應該不是問題。」
「這幾所,是某學科特別強,走競賽升學的學校,也適合你女兒這種綜合實力不強,單獨科目特別強的。」
「還有幾所國外學校……」
她抽出其中一份。
「這家就是我以前讀書的學校,裡面華裔很多,你要是想送女兒去我可以給推薦信。」
這些資料是昨天白天打遊戲的途中順便整理的。
因為爺爺說了不能消極怠工嘛,她這為孩子退學後能去哪裡都想好了。
這誰都挑不出毛病了吧?
陳玉茹錯愕地睜大雙眼:「你絲毫不打算挽留我們?」
虞夏星靠到椅背上,無奈地看著她:「挽留過了啊,老師校長們該說的都說了,我昨晚也和她暢聊了一晚上,沒用,所以沒必要再浪費時間。」
「昨晚是你?你假扮女同學帶我女兒翹課?」陳玉茹震驚地看著虞夏星。
虞夏星直接承認了:「沒錯,這就是我撬開你女兒嘴的方法,但是沒什麼用。」
陳玉茹打量著虞夏星。
她發現這位虞校董確實很年輕,還有股子介於學生和社會人之間朝氣,確實是屬於能和家長聊得來,和學生聊也不違和的年紀。
難怪……難怪女兒昨晚性情小變。
以前女兒就是和她完全對抗路。
她倆說不了兩句,女兒就開始拋網絡熱門用語,什麼東亞母女,代際創傷……整的一套一套的。
但昨天晚上,女兒就沒有這樣了,甚至好幾次試圖主動來找她說話。
雖然每次剛開口沒兩句,又因為彆扭把話咽回去。
但陳玉茹能感覺出來,女兒好像開始用自己的腦子判斷人和事。
她又復盤昨晚發生的事,她很快想到,起因是那個女同學的背叛。
如今再知道,原來這個女同學就是虞夏星假扮的,她什麼都明白了。
虞夏星就是故意拋下女兒,引導她獨立思考,最後把問題重新拋回家庭關係本身。
她既沒有直接站在家長一邊,也沒有順著孩子一起指責父母。
反而讓雙方都開始重新審視自己。
想到這裡,陳玉茹心裡油然而生出一股敬佩。
偽裝身份、接近目標、建立信任、製造契機、引導覺醒。
虞夏星做了這麼多,都沒有誇誇其談,說自己多麼多麼努力來邀功。
她坦然承認失敗,還給她女兒找好退路了。
這還有什麼說的呢?
陳玉茹的目光里,已經沒有了最初的敵意。
她開始用可以平等溝通的視角,來看眼前比她小了快兩輪的女生。
她認真翻閱虞夏星給她女兒準備的退學大禮包。
但每一家都不合適,這幾所國內的學校她之前詳細了解過了,都有各種缺點。
有些還是軍事化管理全封閉,女兒抗不了這種重壓。
國外的這家……
沉默片刻,陳玉茹坦白說:「我不是沒錢送她出國。但我女兒還沒有建立起真正的自我。」
「她沒經歷過什麼挫折,年紀又小,太容易被別人煽動、被別人影響了。」
「現在在國內,她還只是被人煽動反抗母親,萬一她出國了,她說不定就天天嚷嚷著外國空氣甜了。」
「我怎麼放心把她一個人丟到國外?」
虞夏星非常同意:「你既然意識到她這樣,你為什麼不幫她改正呢?」
陳玉茹:「幫過,沒有辦法……她爸在教育孩子上跟我不是一條心,我每次管教她,她爸就偷偷哄,破壞我的教育。」
陳玉茹覺得這樣說有點抽象,就想了幾個記憶深刻的例子。
「她幼兒園的時候,有個小朋友告訴她,『你媽媽不讓你吃零食,是因為她不愛你』,她就真的把我給她準備的飯全倒掉,偷拿家裡的錢去買零食,吃的腸胃炎住院。」
「我管教她,罰她三個月不許吃零食,她氣得說她討厭我,然後她爸就背著我偷偷給她吃糖。」
虞夏星:「……」
你老公跟阮恬婆婆是一個老師教育出來的吧。
兩個完全不搭邊的人,居然做出了差不多的事。
可見這種綠茶家長,在家庭里非常常見了。
她沒打斷,等著陳玉茹繼續說。
「上小學時,她同桌說我讓她上補習班是控制她,她回來就哭著說我剝奪她童年,她爸呢就偷偷帶她去遊樂園。」
「可那個同桌自己周末上三個奧數班,只是不想讓聽瀾跟她競爭。就是自己偷偷卷,然後挑撥別人不要學習,我女兒完全看不出她的壞心。」
虞夏星越聽越明白,姜父這種綠茶家長最精了……
壞人都讓配偶做,自己只負責刷小孩子的好感度。
陳玉茹還在絮絮叨叨說女兒小時候的事。
虞夏星聽著聽著,忽然發現,這個媽媽也並非只會拿結果衡量孩子的鐵血媽媽。
在女兒小的時候,她幾乎全身心都在女兒身上。
虞夏星又想到昨晚姜聽瀾一直在懷念小縣城生活。
她忽然發現一個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