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傳來一陣篤篤篤的切菜聲。
時元寶滿臉委屈地跟蘭亭告狀,「明明是媽媽做錯了,」他拿著作業本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滿意得不得了。
「媽媽自己不明白還說我,姐姐,你以後幫我看作業好不好?」
姐姐那麼溫柔,肯定不會像媽媽那麼凶!
蘭亭嘴角抽了抽,她暫時沒有自虐的愛好,毫不客氣地拒絕了。
時元寶耷拉的腦袋,失落地坐在一旁唉聲嘆氣。
片刻後。
廚房裡又傳來了王桃的大嗓門,「時元寶,幫何嬸嬸把大廳裡面的碗筷擺好!」
時元寶臉皺成一團,嘴巴里嘟嘟囔囔的身體卻站了起來往大廳裡面走去。
難得地清靜了下來,蘭亭頓時覺得周圍的空氣都清新了許多。
何曾考察了市場店鋪裡面的生意,回來的時候就看到時元寶跪在椅子上,繃著小臉一本正經地擺放著碗筷。
她臉上不禁露出了笑,「小元寶這麼勤快呀!真能幹!」
時元寶頓時咧開嘴笑了起來,「何曾姐姐,你回來啦!」
他眨了眨眼睛看著跟在後面的胡為補了一句,「胡哥哥好。」
胡為哈哈一笑,「小元寶今天可真棒!」
何曾嫻熟地從櫃檯里拿出圍裙系在了身上,手裡拿著另一條圍裙遞給胡為,將時元寶抱下了凳子,「這裡我來弄吧,你去玩吧!」
時元寶甜甜一笑,「謝謝何曾姐姐,那我來幫你擦桌子吧!」
胡為擺手,「好了,你去玩吧,這裡我們大人來忙就行了。」
時元寶笑呵呵地點了點頭,裝模作樣地走到廚房門口大聲道,「媽媽,何曾姐姐和胡哥哥說不用我來弄。」
王桃扭頭瞪了他一眼,「那你就去寫作業。」
時元寶哼了一聲噘著嘴長長地哦了一聲,轉身又回到了樹下。
……
午飯時。
李工被他看得心裡直發慌,終於沒忍住問了出來,「大壯,你這是有心事啊?有什麼直說,我能幫的一定幫。」
他心裡琢磨著,該不會是他知道自己賣東西吃回扣的事了吧?不可能啊!
早上碰到的時候他不還感謝他來著的嗎?
難道是要借錢?
這個他也沒法啊,他一個大老爺們的,錢都在媳婦兒手裡了,只有一點零花錢。
時大壯拿著筷子左看右看伸頭小聲道,「李工,最近家裡有點事,我下午要早點走。」
他們這種臨時工,上班時間有數,下班時間就看各組自己的安排了,也就是看組長的意思,其他組裡面的臨時工都是做完了活就走。
也有上進的想要轉正的才老老實實地和他們正式工一樣上下班。
他想轉正估計是沒戲了,現在能把這份臨時工的工作保留下來都已經很不錯了。
李工聞言頓時大大地鬆了口氣,立刻道,「嗨,我還以為有什麼事兒呢?這事好辦,你上午弄完了活,中午吃完飯就能回去了。」
他還以為是什麼為難的事情呢!
這個好辦得很。
他們木工都是靠技術說話的,安排下來的任務做完了就行,再說了,時大壯可是關係戶,能踏踏實實地跟著他上了這麼久的班,他已經覺得很不可思議了。
李工無所謂地揮了揮手,左右看了看悄聲道,「是你閨女安排的那事情吧,家裡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吃完午飯就回去?
這可不行。
時大壯義正辭嚴道,「我就提前兩個小時就行,下午三點走。」
能摸一會是一會兒,再說了,工廠裡面還有些木頭他能拿著練練手,不然他這回去直接在紫檀木上動鋸子總有些心裡沒底。
李工點頭,「大壯,時間你看著辦就行,趕緊吃飯吧!」
解決了這麼個問題,時大壯頓時覺得吃飯又有勁兒了,看李工的眼神中滿是感激,這才是好人吶!
哪像他家裡那個。
……
下午三點半。
時大壯騎著自行車回到了家。
王桃和何家幾人頓時愣住了,王桃瞪大了眼睛看著他,不滿道,「大壯你搞什麼呢?這麼早回來工作不要了啊?」
班都不上了,看來蘭亭這次給的任務重得很啊!
時大壯停好車,「我活都忙完了,跟李工請了假的,他同意了。」
他對著何爸何媽打了個招呼,端起王桃面前的搪瓷缸仰頭一飲而盡擦了擦嘴,「我先到後面忙去了。」
王桃拽住他的胳膊,仰頭問道,「工資呢?」
這個家靠她了?那不是要喝西北風!
「正常發。」
他們臨時工的工資本來就不高,再說了,他的工作都完成了,有什麼的。
王桃笑呵呵地鬆開了手,剛才的擔心全部放回了肚子裡,真不愧是國營廠啊!就是大氣!
怪不得大家擠破頭地想進去呢!
何爸何媽聽著羨慕地看了眼在旁邊桌子旁坐著托著下巴看著電視的蘭亭,還是蘭亭有本事啊!
真是讓人羨慕啊!
時元寶端著杯子小心翼翼地舉到了蘭亭面前,狗腿道,「姐姐,喝水,已經涼了。」
蘭亭輕輕嗯了一聲,點了點桌子,「放這兒吧!」
時元寶「哎」了一聲笑嘻嘻地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坐在她旁邊拿著蒲扇搖了搖,「姐姐,涼快嗎?」
蘭亭點頭,「還行。」
時元寶笑呵呵地使勁扇了起來。
這般狗腿的樣子看得王桃一口血哽在了喉間,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她哼了一聲剜了一眼時元寶抬頭看著電視機。
算了。
越看越生氣。
這個兒子算是給別人養的了。
時大壯有些眼熱的看著蘭亭這副悠閒的姿態,沉沉的嘆了一聲邁著沉重的腳步上了樓,將紫檀木和圖紙拿了下來,坐在屋檐下琢磨了起來。
他拿著圖紙翻來覆去地看,又回想起了自己在工廠里拿木頭練手的樣子,半晌,才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屏氣凝神地拿出鋸子開始在紫檀木上動了起來。
蘭亭轉頭慢慢打量了時大壯一眼,見他全神貫注的樣子這才多了幾分滿意,嘴角微勾,端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口水。
有了第一刀,剩下的就要熟練多了。
時大壯低眉目光灼灼的看著紫檀木,眼中迸發出一種他自己也沒注意到的火熱光亮來。
這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直到店裡忙完了生意,到了要吃晚飯的時候,時大壯才抬起了一直低著的頭,脖子上的酸疼感讓他忍不住嘶了一聲。
他小心翼翼地紫檀木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隨後將落在旁邊鋪的油布上面的邊角料仔仔細細的收了起來放在了提前準備好的木盒裡。
收拾好了這一攤子才緩慢地起身來到大廳吃飯。
何家三人還是第一次見到時大壯如此認真的模樣,心中都不免對他多了幾分改觀,紛紛誇讚起他的手藝來。
時大壯越聽越高興,只覺得渾身的酸痛都不翼而飛了,腰板也挺直了許多。
他哈哈一笑擺了擺手,「哈哈,這不算什麼的,都是小意思。」
「不是我自誇,就我這手藝放到以前那可是達官貴人家才能用的起的。」
「我們老時家祖上也是有點底蘊的。」
時元寶翻了個白眼,撇撇嘴,吹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