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巷子裡留下的味道很淡,淡到幾乎要跟夜風融為一體。
可白辛夷還是捕捉到了。
而且這味道不是從巷子外飄進來的。
司璟回來過,但是又被人帶走了。
司璟被人帶走了……
這個念頭像一道驚雷劈進腦海,白辛夷只覺得腦子裡嗡地一聲炸開,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順著那股氣息的方向追出去。
跑了沒幾步,身前忽然閃過一道人影,攔住了他的去路。
「白公子。」林相儀的聲音在他面前響起,帶著幾分喘息,顯然是跑過來的。
「你這是要去哪?」
白辛夷抬頭看著林相儀,琥珀色的眸子裡泛起水光,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淚珠。
在街燈的映照下,像碎了的琉璃。
他的嘴唇微微發抖,聲音卻出奇的平靜,平靜的讓林相儀覺得有些發冷。
「我要去找司璟。」
林相儀攔在他面前,張開雙臂,用身體擋住他的去路。
「白公子,你聽我說,這是陷阱,他們真正的目標是你,你現在去,就是自投羅網。
秦公子暫時不會有事的,他們要用他引你過去,就不會傷他性命,你冷靜一點,我們從長計議。」
「我要去找司璟。」
白辛夷又說了一遍。
這次他的聲音更輕了。
林相儀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後背一陣發涼。
他認真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
白辛夷沒有哭,沒有鬧,也沒直接推開自己。
他微微仰著頭,看著自己的那雙眼睛已經褪去了琥珀色,露出原本碧綠的瞳孔。
那目光平靜的像深冬的湖面,冰層下面的水是死的,冷的,沒有一絲溫度。
林相儀毫不懷疑,如果他再攔下去,白辛夷會毫不猶豫地先解決掉他。
即便他今天上午才剛剛救過這條蛇的命。
在這雙眼睛面前,什麼恩情,什麼道義,通通都不重要。
唯一重要的,是那個叫秦司璟的書生。
林相儀沒有再說話,他嘆了口氣,把手放了下來。
算了,攔不住的。
就算他不帶路,這條蛇也能循著氣息找到地方。
與其讓他一個人橫衝直撞地闖進去,不如跟著走一趟。
「貧道知道秦公子在哪,」林相儀轉身朝前方走去,「跟我來。」
白辛夷沒有猶豫,跟了上去。
這一路上都有司璟的味道,這個道士騙不了他。
兩人越走越偏,周圍的燈火越來越稀疏,行人也沒有兩個。
林相儀在前面走得很快。
白辛夷跟在後面,腳步輕的像踩在棉花上,那雙碧綠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發光。
他一直在捕捉空氣中那縷若有若無的書墨香氣。
那味道越來越濃。
說明他離司璟越來越近了。
終於,兩人一座沒有掛任何牌匾的府邸前停了下來。
門口站著四個帶刀侍衛。
看到和白辛夷,非但沒有阻攔,反而往兩邊退開,讓出一條路來。
其中一個侍衛面無表情地抬手,指了指裡面。
「二位請進。」
林相儀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是故意的,他們就是要把白辛夷放進去。
或者說,本來就是在等他。
白辛夷沒有理會那些侍衛,他跨過門檻,腳步不再平穩,每一步都走得很急。
他的心底有一道聲音在不停地催促他。
「快一點,再快一點……司璟在等你。」
迴廊盡頭是一扇緊閉的門,門口站著兩個侍女。
兩人面色蒼白如紙,看到白辛夷時,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這個人……這個人的眼睛居然是綠色的。
尤其是在黑夜裡燈籠的照射下,陰森可怖。
白辛夷沒有看她們,直接推門而入。
開門的那一瞬,他看到了房間裡的情形。
五個奇裝異服的人圍成一圈,法器在手,光芒未散。
圈子中央,司璟單膝跪在地上,衣袍破碎,身上多處傷口滲著血。
左臉一道長長的血痕,從顴骨一直延伸到髮髻內,鮮血還在往下淌,滴在青磚上。
一滴,兩滴,三滴……
而司璟的脖子,正被一隻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掐著。
那隻手的主人身形乾瘦得像一具骷髏,眼眶深陷,眼底猩紅如血,正咧著嘴,露出一個令人作嘔的笑容。
他掐著司璟的脖子,五指收緊,將司璟的臉逼得揚起來,那道血痕便更加觸目驚心地暴露在燭光下。
白辛夷的世界在這一刻,仿佛碎了。
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慢。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胸腔里被一點一點地挖出來。
他聽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聲音,像是剛解凍的春潮,嘶吼著要衝破所有的堤壩。
白辛夷聽到腦海里有什麼東西斷裂的聲音。
那是他給自己畫的所有線,設的所有界限,定的所有規矩……
在這一刻,全部碎成了齏粉。
他們怎麼敢?
他們怎麼敢傷了司璟。
他們怎麼敢讓司璟流血,讓司璟疼?!
讓司璟跪在冰冷的地磚上,被一隻骯髒的手掐著脖子!
他們都該死……
全都該死!
「白公子。」
林相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急切和擔憂。
他的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清音鈴,想要阻止即將發生的事情。
可惜,已經晚了。
白辛夷的身體在那一瞬間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骨骼嘎吱作響,皮膚表面湧出大片大片的白色鱗片,每一片都如月光凝成的刀刃,邊緣鋒利的仿佛能割裂空氣。
他身形暴漲,衣袍碎裂成布條飄落在地,一條兩丈余長的白蛇憑空出現在房間中央。
蛇身粗如玉柱,通體鱗片流光溢彩,在昏暗的燭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虹彩。
蛇瞳是純粹的碧綠色,豎成一條細線,冷的像萬古不化的寒冰。
白蛇的巨尾橫掃而出,帶著千鈞之力。
老道士首當其衝,被蛇尾抽中胸口,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飛出去,撞碎了窗欞,跌入院中。
他口中噴出一口混合著內臟碎塊的鮮血,當場昏死過去。
妖僧舉起戒刀想要反抗,白蛇的蛇身已經卷了過來,將他和那兩個中年男子一起纏在中間。
一圈,兩圈,三圈……
鱗片收緊,空氣中,三人的骨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
妖僧的戒刀掉在地上,兩個中年男子的鎖鏈也脫手而出。
三個人的臉色從漲紅變成青紫,又轉為灰白。
瞳孔逐漸渙散。
(寶寶們,喜歡的話可以送送免費的小禮物用愛發電哦,如果能給貓寫一個五星書評,那你就是最最可愛的讀者寶寶,啵啵(*´・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