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舟察覺到白晚棠的遲疑,抬眼看了過去。
「有話直說。」
白晚棠抬起臉,喉嚨動了一下。
「我們注射的強化藥劑,會一直損耗身體。」
她停了停,視線落到自己的手腕。
「內臟、骨髓,還有經脈,都會被藥性慢慢拖垮。」
葉知微低下頭,手掌壓住膝蓋。
屋裡的氣氛沉了下來。
陸雲舟看著她們,臉上的表情沒變,手背卻繃起了青筋。
白晚棠把最難說的話講了出來:「我們活不過三十歲。」
葉知微抿緊嘴唇,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最多三十。」
白晚棠補了一句,「要是繼續用現在的方式撐著,時間只會更短。」
陸雲舟起身,走到她身邊。
「手給我。」
白晚棠沒有猶豫,把手腕放到桌上。
陸雲舟兩根手指搭住她的腕脈,真氣順著經絡探入體內。
白晚棠的身體立刻繃緊,額角滲出汗珠,卻沒有收手。
真氣沿著她的四肢走了一圈。
陸雲舟眉頭壓低。
白晚棠體內的氣血還在運轉,可五臟附近都壓著一層沉滯藥性。
那些東西已經鑽進骨髓,跟身體纏在一起,想直接逼出來,先會傷到她自己的根基。
他收回真氣,轉身走向葉知微。
葉知微抬起下巴,主動把手伸了過去。
「也給我看看。」
她說得乾脆,眼神卻避開了陸雲舟。
陸雲舟握住她的手腕,再次送入真氣。
葉知微的情況更重。
她的舊傷還沒養好,藥性沉積的位置也更深。
幾處經絡堵塞,氣血運行時帶著滯澀,長年累積的損耗已經壓到骨頭裡。
陸雲舟收手時,葉知微的手掌仍被他握著。
「怎麼樣?」
她盯著他的臉。
「能治。」
陸雲舟回答得很快。
白晚棠抬眼看他。
陸雲舟看向兩人:「藥性已經進了五臟和骨髓,靠你們自己排不出去。我現在也沒有現成的辦法。」
葉知微的嘴唇動了動,眼裡的光暗了些。
陸雲舟繼續說道:「但我會找。功法、藥材、能承受真氣的東西,缺什麼就補什麼。灰塔擋路,我打過去。海外機構敢護著它們,我也會找上門。」
白晚棠握住他的手,掌心收緊。
「你不用替我們扛這麼多。」
陸雲舟垂眼看著她。
「你們住進這裡,就是自己人。」
他把手抽回,語氣沒有商量餘地,「自己人快死了,我不會站在旁邊看。」
葉知微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我們不求名分。」
她說完,耳根染上熱意。
「只要能留在你身邊,替你擋事,也替自己爭一條活路。」
白晚棠沒有出聲,手指卻慢慢攥緊了藥瓶。
她們從海外殺回來,躲過追殺,避過舊仇,能求的東西已經很少。
如今站到陸雲舟面前,她們要的也只是一個選擇。
陸雲舟抬手,把葉知微抓皺的衣角撫平。
「跟著我,命還在你們自己手裡。」
葉知微抬頭。
「以後去哪條路,你們自己選。想留下就留下,想離開也沒人攔。活成什麼樣,由你們決定。」
白晚棠看著他,許久沒有說話。
她準備過很多種結果。
陸雲舟可能會嫌她們麻煩,可能會要求她們交出所有秘密,也可能會把她們趕出去,免得灰塔順著線索找上門。
這些話,她都想過。
偏偏陸雲舟把選擇權還給了她們。
白晚棠低頭擦了下眼角,動作很快,沒讓旁邊兩人看清。
葉知微倒沒藏,抬手抱住陸雲舟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前。
「你說話算數。」
陸雲舟的手落在她背上,輕輕拍了一下。
「我說到做到。」
門鎖就在這時響了。
顧南喬推門進來,肩上還掛著電腦包。
她提前結束港區建模,手裡抱著一摞剛列印出來的圖紙,原本準備把南灣的新數據交給陸雲舟。
她剛踏進客廳,腳步便停住了。
葉知微還貼在陸雲舟身前。
白晚棠坐在桌邊,陸雲舟的手剛從葉知微背上移開。
三個人距離很近,桌面上的傷藥、散開的衣角,全落進顧南喬眼裡。
顧南喬的臉色變了。
「我回來得不巧。」
她把圖紙放到柜上,手指壓得紙張發出輕響。
陸雲舟轉過身:「南喬,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顧南喬抬手打斷他,眼睛盯著葉知微。
「我看見的已經夠多了。」
葉知微鬆開陸雲舟,站直身體,唇瓣動了動,卻沒有解釋。
顧南喬笑了一下,笑意很短。
「你們都不用跟我說。我聽得懂。」
她拿起外套,轉身往門口走。
陸雲舟快步追上去,伸手攔住她。
「你要去哪?」
顧南喬停下,肩膀繃著。
「回工地。圖紙我放這兒了,剩下的你們自己商量。」
陸雲舟看著她的側臉。
「南喬。」
她閉了閉眼,終於轉頭。
「我每天在港區熬到半夜,替你盯模型、改數據、跑供應商。回來以後,還要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手指卻把外套攥出褶皺。
「你身邊的人越來越多,可我連自己站在哪兒都不清楚。」
這句話說完,顧南喬轉身拉開門。
陸雲舟伸手想留她,顧南喬已經邁了出去。
「別追。」
她沒有回頭。
「我現在不想聽你解釋。」
門在兩人之間合上。
葉知微站在客廳中央,眼神落到地面。
白晚棠拿起桌上的藥瓶,蓋子轉了兩圈,仍舊沒有打開。
陸雲舟盯著那扇門,臉色沉了下來。
葉知微咬了下嘴唇,拿起冰箱裡的飲料,快步追出門。
不到半分鐘,她又獨自回來。
「她沒接。」
她把飲料放到桌上,聲音低了許多。
陸雲舟沒有責怪她,只拿起手機撥顧南喬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被直接掛斷。
他再打過去,手機已經關機。
白晚棠坐在桌邊,抬頭看他。
「她撐了很久。」
陸雲舟放下手機。
「我清楚。」
葉知微站在旁邊,手裡那罐飲料被捏得變了形。
陸雲舟看著客廳里的三個人留下的痕跡,目光落在門口那雙沒來得及換下的鞋上。
以前一句玩笑,一杯飲料,能把小矛盾壓下去。
如今不夠了。
身邊的人都在等一個清楚的位置,也都在拿自己的命押在他身上。
再繼續含糊下去,遲早會有人先走。
陸雲舟拿起桌上的傷藥,轉身看向白晚棠和葉知微。
「從現在起,所有話都擺在桌面上說清楚。」
兩女同時抬眼。
陸雲舟握緊藥瓶,語氣直接。
「誰想留下,為什麼要留下,能接受什麼,不能接受什麼,全部講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