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蘇晚雲腳步匆匆,去追蘇二柱了。
蘇二柱這種人了,貪婪又惡毒,今日受了這麼大的屈辱,絕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與其等著他日後暗地裡使陰招,不如現在就斬草除根。
可她追著蘇二柱的身影,拐了兩條街,七扭八拐的巷子繞得人頭暈,最後竟然把人給跟丟了。
蘇晚雲站在岔路口,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心裡暗罵了一聲麻煩。
這城裡的大街小巷,蘇二柱自然是比她熟得多,怕是早就找地方躲起來了。
蘇二柱這次是鐵了心要弄死她,現在是去想歪門邪道的辦法了。
蘇晚雲又在附近的幾條街轉了好幾圈,還是沒看到蘇二柱的影子,只能作罷。
算了,先回村吧,她就不信,蘇二柱被私塾除名這麼大的事,就算他不回去,消息也遲早會傳回杏花村,他早晚要露面的。
蘇晚雲直接出了城門,才剛出城,那種在城裡就隱隱約約出現的、被人跟蹤的感覺,又一次涌了上來。
她忽然回頭,身後的大路上,全是出城回家的老百姓,有挑著空擔子的貨郎,有背著背簍的老農,還有手裡提著兩壺酒、哼著小曲的漢子,人來人往,看起來沒有異常。
難道又是她的錯覺?
蘇晚雲挑了挑眉,收回了目光。
管他是不是錯覺,不管來的是蘇二柱的人,還是別的什麼阿貓阿狗,只要不怕死,儘管來便是。
她腳下沒停,大步往前走,踏上了那條通往杏花村的岔路。
等她的身影走遠了,路邊的荒溝里,才鬼鬼祟祟地爬出來一個小廝,是沈越派來的人。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屑,拍了拍胸口,這位蘇姑娘也太謹慎了,剛才回頭那一下,他差點就被發現了,情急之下只能滾進這荒溝里躲著,摔得他屁股現在還疼。
他不敢跟得太近,只能遠遠地吊在後面,借著路邊的樹木和荒草遮掩,生怕再被蘇晚雲察覺到。
而此時,前面不遠處,路邊一片還算茂密的樹林裡,正貓著六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其中五個人,個個敞著衣襟,露著胸口,流里流氣的,是城裡遊手好閒的混混。
唯獨中間那個穿著皺巴巴長衫的蘇二柱,與他們格格不入。
他蹲在樹後面,一雙眼睛地盯著外面那條空蕩蕩的小路。
他剛才第一時間就去找了城裡這五個混混,許了二兩銀子的好處,讓他們幫自己綁人。
他已經等不了後日了,他現在就要把蘇晚雲那個死丫頭綁了,直接送到如花樓去!
就算念不了書了,只要拿到那三十兩銀子,他照樣能做點小生意,日子照樣能舒坦!
如今正是正午,太陽毒得很,就算是躲在樹林裡有樹蔭擋著,也悶熱得像個蒸籠,一絲風都沒有。
蟬鳴吵得人心煩意亂,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滑進眼睛裡,澀得人睜不開眼。
等了快半個時辰,小路上還是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那五個混混早就熱得受不了了,蹲在地上罵罵咧咧的。
為首的那個混混頭頭,一把奪過蘇二柱手裡不停扇著的摺扇,給自己使勁扇著,滿是不耐煩:「我說姓蘇的,你說的人到底還來不來?哥幾個在這鬼地方曬了快半個時辰了,都要熱成人幹了!」
若不是蘇二柱說,只是綁一個鄉下姑娘,就能拿二兩銀子的好處,他們才不會跑來遭這份罪。
蘇二柱的眼睛依舊盯著小路,一隻手胡亂地擦著臉上的汗,心裡也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混混頭頭見他不說話,更是不耐煩了,把扇子扇得呼呼響,撂下了狠話:「老子最多再陪你等兩刻鐘,人要是再不來,哥幾個可就打道回府了!這破地方,老子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都等了這麼久了,要是他們走了,他的計劃就全泡湯了!
蘇二柱咬了咬牙,壓下心裡的火氣和燥熱,陪著笑看向他:「再等等,再等等!人肯定馬上就來了!這樣,事成之後,我再多給哥幾個加一頓酒錢,上好的燒酒,管夠!」
混混頭頭一聽有酒錢,到了嘴邊的抱怨咽了回去,只是手裡的蒲扇扇得越來越快,呼呼的熱風掃過,連帶著額頭上的汗珠子都甩得四處飛。
可這一等,眼看著兩刻鐘就要過去了,太陽又往西斜了斜,地上的樹影縮得更短,林間的悶熱更甚,連聒噪的蟬鳴都變得有氣無力。
混混頭頭的耐心徹底磨沒了,把摺扇用力一合,扭頭就對著蘇二柱破口大罵:「姓蘇的!你他娘到底耍我們呢?這都快兩刻鐘了,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你是不是成心拿哥幾個尋開心?」
「來了!人來了!」蘇二柱本來蹲得腿都麻了,突然看到路的盡頭晃過來一個戴草帽的身影。
混混頭頭連忙探出半個腦袋,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遠遠的只能看到個女子的身影,正午的熱浪在路面上翻湧,把人影晃得虛虛實實,他也沒細看,趕緊縮了回來,抹了把臉上的汗,對著幾個小弟使了個眼色,語氣依舊不耐煩:「都給我打起精神來!等人走近了就上,手腳麻利點,別給老子出岔子!」
小路那頭,蘇晚雲頭頂著個寬邊草帽,把大半張臉都遮在了陰影里。
太陽實在太毒,曬得路面都發燙,熱氣順著褲腳往上鑽,她手裡拿著片剛從路邊折的梧桐葉,給自己扇著風。
可眼看著就要走到那片樹林跟前,她已經覺察到林子裡有人,腳步也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人到跟前了!快上啊!」蘇二柱看著她離樹林只有幾步遠,趕緊用胳膊肘撞了撞混混頭頭,急聲催促。
混混頭頭立馬從地上蹦起來,對著幾個小弟一揮手:「走!」
五個人晃晃悠悠地從樹林裡走了出來,把整條小路堵住了。
蘇晚雲的腳步也停住了,站在原地,沒慌沒亂,就這麼平靜地看著他們,等著他們的下文。
混混頭頭走到最前面,把從蘇二柱那搶來的摺扇合上,側身往旁邊的樹幹上一靠,一隻腳蹬著樹幹,擺了個他自認為威風凜凜的姿勢,眼皮都沒抬,吊兒郎當地對著蘇晚雲喊話:「前面那小娘子,你惹了不該惹的人,識相的就老老實實跟哥幾個走,還能少吃點苦頭。不然,哥哥我這拳頭,可是不認人的,硬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