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祁看她皺起了眉頭,連忙解釋道:「蘇姑娘你別誤會,是承安體內的毒素,到現在都還沒完全解除,反反覆覆的,我用了無數方子,都不行。我思來想去,唯一的變數,就是你當初救他的時候,用了什麼我沒見過的東西。今日我問的這些,說不定就是能給他徹底解毒的關鍵,所以想請蘇姑娘,再仔細想想,好不好?」
蘇晚雲垂著眼,指尖輕輕扣著杯沿,微微搖頭:「上官公子,不是我不想幫你,是過去的時間太久,我也實在是想不起來了。」
上官祁倒也不惱,手裡的摺扇合上,漫不經心地擺了擺手:「無礙,反正人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大不了我再琢磨琢磨別的方子就是了。」
桌下,他小腿又挨了一腳。
上官祁忍著疼,回頭輕輕瞪了眼旁邊面無表情的沈越,他只能認命地轉回頭,對著蘇晚雲擠出個不算自然的笑,硬著頭皮又補了句:「那個,蘇姑娘,我瞧著你今日面色和氣色都不算太好,可是身子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不如我幫你把把脈看看?」
氣色不好?
蘇晚雲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垂眸看向杯里澄澈的茶水,水面映出她模糊的輪廓,黝黑的臉龐,眉眼平淡,看著和往日沒什麼兩樣。
她也沒感覺有什麼不適。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我沒事,多謝上官公子好意。若是沒有別的事了,我就先告辭了。」
她一起身,旁邊的沈越也跟著站了起來,長腿一邁,送她到雅間門口。
廊下的風穿堂而過,吹起他衣袍的一角,他目光落在她身上,聲音壓得低,十分認真:「蘇姑娘回去之後,還是好好考慮考慮我的提議。你若是不願來威遠鏢局,蘇伯父也可以來,畢竟,他是我的救命恩人,護著你們父女,本就是我該做的。」
蘇晚雲腳步沒停,也沒回頭,更沒接他的話,只順著樓梯走了下去。
眼看著人走遠了,上官祁才扯了扯沈越的胳膊,一臉不解地湊過來:「我說你搞什麼名堂?我看那蘇姑娘氣息平穩,好得很,你非讓我給她診脈做什麼?」
沈越轉身走回桌前坐下,指尖摩挲著微涼的杯壁,眉峰微蹙,沒說話。
上官祁懶得跟他在這猜啞謎,擺了擺手就往門外走:「算了算了,不跟你在這扯閒篇了,我先回去了,早日給你配出解藥,你也能多活幾日。」
雅間裡只剩下沈越一個人。
他坐在原地,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腦子裡還在想著之前見到的畫面。
不小心扯開她的衣裳,露出來的脖子往下肌膚白皙細膩,瑩潤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和她臉上那片黝黑的皮膚,簡直是天差地別,又不像太陽下暴曬出來的。
若不是什麼怪病,那就是她故意塗黑的。
可他近距離接觸過,她臉上的膚色渾然天成,沒有塗了脂粉藥膏的痕跡,也沒蹭掉過什麼。
算了,現在不是糾結這些事的時候。
李長榮死了,李家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要做。
李家府邸此刻已是一片縞素。
李長榮的屍體被帶回來後,白幡從大門口一直掛到了靈堂,紙錢燒得漫天飛,氣氛低迷壓得人喘不過氣。
李家子嗣雖多,但個個都是李老爺親生的,七兒子就這麼橫死在外,白髮人送黑髮人,哪有不難過的道理。
李老爺沒在靈堂多待,陰沉著臉,背著手把大兒子李長裕叫進了書房。
書房裡燃著沉水香,卻壓不住空氣中瀰漫的戾氣。
李老爺轉過身,看著站在底下的長子,是壓不住的哀慟和怒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好端端的,長榮怎麼就沒了?!」
李長裕站得筆直,臉上沒什麼多餘的神情,眼底翻湧著陰寒:「父親放心,七弟不會白死。我是做大哥的,定會為他討回這個公道,讓他在天之靈得以安息。」
李老爺心裡的火氣稍稍壓下去了些,又沉聲問了句:「海上的那批貨呢?能弄回來嗎?再出岔子,咱們李家這生意,就別想做了。」
「已經安排人去辦了,父親放心。」李長裕躬身應道。
李老爺沒再多問,喪子之痛壓得他喘不過氣,擺了擺手,轉身出去了。
書房的門一關上,李長裕臉上的冷靜崩裂,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幾乎要滲出血來。
李長榮是死有餘辜,這也是李家的臉面!他們和沈越鬥了這麼多年,新仇舊恨加在一起,這筆帳,必須算!
他現在不能直接動沈越,硬拼只會兩敗俱傷。
可沈越拼死護著的那個女人……他想弄死她,就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
「來人。」
一個黑衣護衛立刻推門進來,垂著頭,躬身等著他的吩咐。
「去查那個女人,把她給我抓回來,記住,要活的。」
蘇晚雲也知道此事不能善了,所以回去等跟蘇大山回來就跟他說:「爹,我今日在外面惹禍了,有些棘手。」
蘇大山把今日殺豬掙來的銀子給她:「咋了閨女,可是有人欺負你?要不要爹去報官?」
蘇晚雲搖頭:「報官也無濟於事,這事有些麻煩,不過我應該能解決。就是……可能要連累你,委屈你出去躲幾日了。」
「躲?」蘇大山愣了一下,臉色沉了下來,一臉認真地看著她:「閨女,你跟爹說,到底出啥事了?需要爹做什麼?你只管說,爹就算是拼了這條命,也絕不讓人傷你一根手指頭!」
蘇晚雲沒跟他多解釋,解釋了他也只會跟著擔心,還不如直接安排妥當。
她拿起牆角早就收拾好的大包袱,往他肩膀上一掛,推著他就往門外走:「現在家裡不安全,你得去外面躲一陣子。躲後山的山裡避避禍。吃喝用的都在包袱里了,除非萬不得已,別下山。等事情了結了,我自然會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