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發的巧合事件,讓隨彌心弦繃緊又放鬆,難免有些心不在焉。
都和席漸白道別完,走出門,馬上就要推開面前的消防防火門,準備走下去權當一個短暫的散步消食了。
隨彌倏然停住腳,想起她還有事沒說。
她折身回去。
只要隨彌過來,席漸白從不會關門。
也好在小區是一層兩戶的布局,隔壁那戶暫時無人居住,就算一時半會兒不關門,也不會有人經過打量。
隨彌站定在門外,想著說兩句話就走,不換鞋了。
她扒拉著門框,往裡探頭。
視線掃過屋內一圈,很快在陽台上看到了席漸白的背影。
春日午後,天空湛藍,光線明媚地淌在他肩頭。
「席……」隨彌正要喊人。
卻意外先聽到了一道極冷男聲。
「死了嗎?」
隨彌愣了下,下意識收聲。
從她的角度看過去,席漸白正一手撐著窗台,一手拿著手機在打電話。
烏黑短髮被風捲起幾縷,被抹上一圈細碎的淡金光暈。
「我沒興趣和你開玩笑。」
「死了再來找我,我會遵照奶奶的願望,過去給你上炷香。」
不同於隨彌聽習慣的清冷卻舒緩的聲音。
光聽著,都有種冷颼颼的通感。
隨彌聽他提到奶奶,很快猜到電話對面的人,多半是席漸白的生父。
所以,剛剛桌上,突然亮起來電的手機屏幕,又被席漸白低眸一掃掛斷的那通電話,也是他父親打來的吧。
假裝不存在、聽點八卦是人之常情。
但涉及到席漸白不愛談的家事,隨彌禮貌地退後一步,不打算偷聽。
她腳步放輕離開。
安靜的走廊上,青年沒什麼感情的嗓音被拋在身後,越來越遠。
「別說你家裡那些事,指望我可憐你?」
他好像很輕地笑了下,悶在喉間,變成了一聲短促的輕嗤。
語調涼薄漠然。
「年紀大了就去死,找我有什麼用,我又不會來捅你一刀送你下去……」
防火門咯吱一聲響,沉重緩慢地合攏,蓋住了席漸白厭煩垂落的尾音。
隨彌懵懵地回頭看了眼,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等下。
他漫不經心地在說什麼話?
婚後那幾年,席漸白就算接到生父生母換著號碼打來的電話,也只是冷冷淡淡說一句掛了,多的話沒有。
怎麼現在……語調那麼……尖銳?
隨彌怔了幾秒,唇角弧度忍不住下壓,杏眼中飛快浮現一抹不滿。
太過分了!
——都逼得波瀾不驚從不失態的席漸白說出這樣的話,那他生父對他得多差啊!
隨彌以前只聽岳蓓簡單提過,席漸白從小跟奶奶長大。
在奶奶生病離世後,他生父生母在靈堂上吵得臉紅脖子粗,因為各自都組建了新家庭有了新的孩子,誰也不想養席漸白這個累贅。
最後是席漸白自己說,他誰家也不去,才讓生父生母消停下來。
那會兒避之唯恐不及,連每個月的生活費都拖拖拉拉三催四催才給。
等席漸白自己考上京大後,就又端起父母的架子要他聽話。
再到席漸白有了自己的專利、公司,兩邊都覥著臉迫不及待湊上來,生怕分不到一杯羹。
曾經在靈堂上你推我搡的人,後來又爭先恐後地伸出手來討要。
好壞啊!
這還是她知道的情況。
她不知道的那些更多時候,席漸白肯定受了很多委屈吧。
因為被生父生母拋棄忽視,因為一個人長大,小小年紀就要學著面對紛雜社會,所以才養成如今冷淡疏離的性格。
但他又很努力,把自己養得很好,長成了正直守禮的樣子。
隨彌越想越覺得多半是這樣。
她回家的第一件事總是洗手,洗完後擦乾,指尖還帶著薄薄水汽和洗手液香味。
拿起手機,就見到了一條新消息。
兩分鐘前發來的。
【X.:你沒急著走,是有什麼事嗎?】
隨彌照舊驚嘆了下席漸白的敏銳度,捧著手機,二話不說先轉了一筆錢過去。
本來怕被席漸白拒絕,她將額度減了又減。
但人面對受委屈的存在時,本能就想多投餵點好吃的、多塞點錢。
哪怕她心裡清楚席漸白早已有了豐厚的身家。
還是想也不想,就輸入了一筆不菲數額。
【X.:?】
【是彌不是咪:飯錢。】
為了防止被誤會,她又急急加了一句。
【是彌不是咪:沒有把你當廚師的意思!只是我總去你家吃飯,你每天都要買菜,至少讓我出個買菜錢吧[小貓拜託]】
【是彌不是咪:不然我都不好意思來吃飯了。】
【是彌不是咪:你要是不收,我就天天轉!】
或許是先委婉再威脅的手段頗為有用。
或許是席漸白也怕飯搭子跑路吧。
席漸白有幾分鐘沒再發消息,再有動靜,就是把錢收了。
他緊接著發來一張照片。
放在桌上的是一張雪白的硬卡紙,巴掌大小,紙面自帶淺淺波浪紋的褶皺,像是某種正式場合用作邀請或紀念的卡片。
深黑刻金的鋼筆搭在一旁,卡紙上墨跡未乾,末尾拖拽出潤潤的一筆。
筆鋒凌厲清峻。
「隨彌專屬飯卡。
效期:永久」
落款處則是席漸白自己的簽名。
隨彌還怔著,席漸白又是一條消息。
【X.:收據。】
……哪有這樣的收據啊!
但別說,還挺有意思的。
隨彌翹起唇,又點開照片反覆看了幾眼,才回覆:【這么正式嗎?】
【X.:永久有效的東西,當然要正式一些。】
他好像只是隨口舉例。
【X.:就像結婚證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