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男人一個被釘在門框上,身下的鮮血已經匯聚了一小灘。
另一個被釘在不遠處的小土坡上,一根撬棍掰斷成兩半,兩條腿上各一根。
即使見過一些大場面的劉峰,也忍不住皺眉嘶嗬了一聲。
倒不是可憐人販子,而是看著就疼。
這時,姜好也一手拖著一個走了過來,人往地上一丟,轉頭笑著跟劉峰打招呼,「劉隊你來啦,喏,人都在這了,倉庫里還有個六七個月大的嬰兒,好像被下了安眠藥,我打了120,應該馬上就要到了。」
方世寧見劉峰等人皺眉的表情,以為他們是怕人死了不好交差,安撫道:「放心,他們現在還死不了。」
他們還要被公開處以死刑,告慰那些因為他們而逝去的亡靈。
劉峰還有的忙,招呼他的組員們收起下巴,開始幹活了。
有女警去倉庫里接孩子,淳于惜在那裡照看著。
商有容沒在。
小寶那邊的消息已經確定了,警察也已經通知了小寶的父母去警局走流程。
巧的是,小寶的父母就在京市的京華醫院。
在他們聽到小寶已經去世的消息後,小寶的母親當場不省人事。
本就得了嚴重抑鬱症的她,更是雪上加霜。
沈昇帶著她和小寶先去履行承諾了。
這是小寶唯一的念想了,也可能是小寶媽媽唯一的救命稻草。
至於陰陽秩序,從來不在他們幾人的考慮之內。
人都要死了,屁的規矩秩序。
兩人驅車趕到醫院,沈昇利用了他的職業之便,查了一下小寶媽媽的病房,他們直奔住院部七樓7130。
病房的門沒有關,因為有醫生和警察在進出。
小寶媽媽正在接受醫生的治療。
沈昇和商有容看著病床上剛打完鎮定劑,肢體顫抖軀體化的小寶媽媽。
精神科的張主任嘆氣搖頭,一抬頭就看見了門口走進來的沈昇,「嗯?沈主任?你怎麼在這裡,院長說你不是請長假了嗎?」
兩人在一個醫院還都是主任級別的都是認識的。
與此同時,刑偵隊的實習警察也看到了商有容。
他也認識商有容,出聲問她:「商法醫,你怎麼也在這裡,受害人家屬你認識?」
商有容抿唇點了下頭,「嗯,認識的。」
沈昇:「我們來辦些事,現在病人情況怎麼樣?」
張主任再次嘆氣,「一針地西泮,現在情緒依舊不算是特別穩定,病人對藥物已經產生了抗藥性,她已經喪失了生的希望。」
哀大莫過於心死,這是他們最怕遇到的病人。
因為他們哪怕是將畢生所學都用上,也救不回來他們,就很無力。
沈昇看了眼,病床那邊明明三十多的年紀,頭頂已經出現了數根白髮的男人。
他坐在那裡,手肘撐在腿上,雙手捂著臉。
沈昇看見了他指縫間的濕潤。
一個家庭就這麼被人販子毀掉了。
沈昇拍拍張主任的肩膀,「辛苦了,剩下的交給我們吧。」
張主任詫異的看向沈昇,心想,這沈主任難道對抑鬱症也有研究?沒聽說啊。
但他也沒有去質疑,自己的病人,哪怕有一絲希望能救回來,即便是讓他當眾承認自己技不如人,他也求之不得。
只是他也好奇沈昇會用什麼方式,於是他也沒有走。
可是沈昇卻微笑著看著他,「張主任下面可能會涉及一些保密事件,你不能留在這裡。」
張主任一臉問號,「保密事件?」
沈昇點頭,沒再多說。
商有容跟那個實習警察低聲說了句什麼,那個警察就帶著張主任出去了。
倆人還沒證,商有容只能搬出了劉峰。
他們上午處理楚小晴的事情,下午處理這個案子,這都兩個案子下來了,駐陽辦那邊證件還沒制完呢。
病房內的人都出去了,只剩下了小寶媽媽和小寶爸爸以及沈昇和商有容。
小寶爸爸聽見了幾人的對話,從悲痛的情緒中緩緩放下了雙手,抬頭看向沈昇。
沈昇先是做了一下自我介紹,「林先生,常女士,很遺憾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和你們認識,我是709局二組組員,我姓沈。」
林豐表情木訥,「剛才已經有警察來通知過了,我知道我家小...小寶,已經...」
遇難兩個字,他堵在喉嚨里硬是說不出來。
小寶丟了這麼長時間,其實他們都想過最壞的情況,但真的親耳聽到這消息還是打擊很大。
他真的接受不了這樣的結果。
要是去年五一他沒有提議去旅遊,那他的孩子是不是就不會被拐走了。
就一眼,真的就一眼,轉身掃碼付錢的功夫,孩子就不見了,他們瘋了一樣滿景區喊小寶的名字,但是一點兒回應都沒有。
林豐不敢再回憶那天之後,眼眶通紅。
病床上的常倩還有意識,她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兩行眼淚順著臉頰滴落在耳廓上,最後沒入白色的枕頭裡和那片洇濕的痕跡融合。
沈昇垂眸:「我們不算是警察,我們是玄師,我們帶小寶來見你們最後一面。」
林豐猛的一下抬起頭,看那震驚的表情像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常倩則是以為自己又幻聽了,她又聽到小寶叫她媽媽了,還說自己餓了,想吃她做的蛋包飯。
林豐看著不遠處的小寶,他足足愣了好一會兒。
剛剛發生了什麼?
那個被叫做商法醫的女生,她拿出了一張符紙,然後念了兩句他聽不懂的話,他的女兒就忽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他此刻感覺自己可能在做夢。
小寶看著爸爸像是被定住了一樣,她一隻手抱著熊玩偶,另一隻小肉手在林豐的面前晃動兩下:
「臭爸?你傻了嗎?我是小寶啊,你不認識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