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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出院

2026-09-01 06:33:59 作者: 垂耳兔子不吃魚

  同事們七嘴八舌地道了別,霍霆淵是最後一個走的。

  他走到病床邊,把林婉雲散開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動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次的事。

  然後他站直了身子,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低了一些,低到只有她能聽到:「好好休息,出院的時候告訴我,我來接你。」

  林婉雲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她怕自己一開口,那層好不容易忍住的淚就會掉下來。

  霍霆淵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出去,門在身後輕輕關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走廊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和電梯到達的提示音混在一起,很快就聽不見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方悅終於憋不住了。

  她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兩隻手攥成拳頭舉在胸前,整個人的表情變得很快,快得比川劇變臉還離譜。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把那股憋了一整個中午的情緒化成了一聲尖叫。

  那聲尖叫被她的理智控制住了音量,控制在病房門能隔斷的範圍內,但那聲音里的興奮和激動,隔著一堵牆都能感受到。

  「天吶!婉雲!你也太厲害了吧!」方悅撲到床邊,兩隻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這才多久啊?兩個多月!直接轉正,還加薪百分之五十!你現在簡直就是人生贏家!」

  她激動得語無倫次了,那些話從她嘴裡蹦出來的時候毫無章法,可每一句都帶著滾燙的、真誠的、發自內心的雀躍與歡喜。

  「你知道嗎,我剛才聽霍總說漲薪百分之五十的時候,我都以為我聽錯了!」

  方悅的情緒更加激動了:「試用期剛過就漲薪,而且漲這麼多,這在霍氏集團絕對是頭一份!這說明什麼,說明你在霍總心裡、在公司眼裡,就是不一樣的!」

  林婉雲被她的尖叫聲震得耳朵嗡嗡響,她也在巨大的驚喜中沒有完全反應過來,整個人像踩在雲上,輕飄飄的,腳落不到實地。

  「我……轉正了?」她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不太確定的、像是在求證的語氣。

  她從來沒有把「轉正」這件事放在心上,甚至可以說,她從來沒有意識到這是一件需要放在心上、需要去努力爭取的事。

  但剛才她細細地算了一下,她來公司才兩個多月。兩個多月,從入職到轉正,從新人到部門核心...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快到她覺得像一場夢,一場她不敢用力呼吸、怕一不小心就會醒過來的夢。

  「轉正了。」陳芸的聲音從窗邊傳過來,不輕不重,剛好足夠讓林婉雲聽清每一個字。

  「而且是以一種別人想都不敢想的方式。」

  她走回來,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進碗裡,推到林婉雲夠得到的地方。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認真的事:「霍總對你的重視,整個公司都看在眼裡。這不是運氣,是你自己掙來的。」

  林婉雲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層薄薄的水光又一次忍了回去,彎起嘴角,用力地點了一下頭。

  「等我出院,請你們吃好吃的!」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想要把日子過得熱氣騰騰的勁頭:「想吃什麼隨便點,不許跟我客氣。」

  方悅歡呼了一聲,已經開始在腦子裡盤算菜單了。

  陳芸笑著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但眼底那層淡淡的笑意比任何語言都更能說明問題。

  **

  

  兩天後,林婉雲終於辦完了出院手續。

  她站在醫院門口的台階上,正準備攔車,一道身影從旁邊的柱子後面閃了出來,擋住了她的去路。

  裴聿風站在她面前,他的樣子比兩天前更憔悴了。

  林婉雲的腳步頓了一下,她的眉頭微微皺起來,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一步,想繞過他。

  但裴聿風顯然是有備而來的,她往左,他往左;她往右,他往右。

  他像一個影子一樣死死地黏著她,甩不掉,趕不走,讓人從骨頭縫裡往外泛噁心。

  「婉雲。」裴聿風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音色,像一塊被砂紙磨了太久的木頭,發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粗糙的、刮擦的質感。


  「你怎麼在醫院,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我帶你去做個全面檢查,我知道一家私立醫院,設備很好,醫生也很好,我認識他們的院長...」

  他伸出手,想去拉林婉雲的手腕,那隻手瘦了很多,指節突出,青筋暴起,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蒼白。

  林婉雲像被燙了一樣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她把拎著袋子的那隻手背到身後,另一隻手護在身前,整個人縮成了一隻被驚擾的、渾身的刺都豎了起來的刺蝟。

  她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只有一種乾淨的、不加掩飾的嫌惡!

  「不要碰我。」她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層下面鑿出來的:「我的事情和你無關。」

  裴聿風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慢慢收回去,插進褲袋裡。

  他沒有生氣,甚至沒有表現出任何被拒絕後的惱羞成怒。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執拗的、不肯鬆手的偏執。

  「婉雲,我們好好談談。」他的聲音放低了,低到帶著一種幾乎是懇求的卑微,但那種卑微底下壓著的東西,依舊是骨子裡藏不住的傲慢。

  「之前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的...你...你是怎麼解決的,有沒有...」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他看著她,目光在她身上游移,像是在尋找某種他既想知道答案、又害怕知道答案的東西。

  他不敢問得太直白,怕答案會刺痛他。

  裴聿風最關心的不是她有沒有受傷害,不是她在醫院躺了幾天、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而是她那晚是怎麼解的藥,解藥的人是誰。

  他怕聽到那個名字。

  萬一....婉雲真的和霍霆淵...那他豈不是給別人做了嫁衣?

  他下了藥,他創造了機會,結果成全的是他最不想成全的那個人?

  林婉雲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忽然就讀懂了他眼底那些翻湧著的、骯髒的、自私的、讓人作嘔的東西。

  她的胃裡翻湧起一陣噁心:「你什麼意思?」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但語氣里的冷意,比冬天的河水還要刺骨:「裴聿風,你怎麼有臉問出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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