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晃了一下，蘇庭深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盯著屏幕上的通話記錄看了好幾秒，嘴角那點笑意還沒散乾淨。
他坐在一把矮腳木凳上，背微微弓著，膝蓋上搭著件洗得發白的外套，房間很小，靠牆一張窄床，床頭一盞黃銅小燈，燈罩被海風鏽得發綠，光線晃悠悠的。
老譚躺在床上，右腳腳踝腫得老高，用一條花里胡哨的毛巾裹著冰袋敷著，他原本在看一本卷了邊的舊雜誌。
等蘇庭深電話一掛，他立刻支起上半身，動作急得床板吱呀一聲。
「老蘇，你剛剛說你外孫找回來了？」
蘇庭深抬起頭，臉上的笑收都收不住，「是啊，找回來了。」
老譚「嚯」了一聲，把雜誌往被面上一扣，「那感情好！那可得好好說說，怎麼回事？」
蘇庭深把手機放進外套內袋，身子往後靠了靠，後腦勺抵著船艙壁，眼睛望著舷窗外那一小塊灰藍色的海。
「當初蘇珊那孩子抑鬱了很長時間。」他說，語速不快，「我不放心，在家陪了她兩年。
第三年，她就和那孩子離了婚，開始把重心都放到公司上，成了拼命十三郎。」
老譚沒插嘴，只點了點頭。
「後來她說她沒事了，讓我別守著她，我嘴上說好，但又在家裡多待了一年，最後是她硬趕我出來的。」
蘇庭深笑了一下，「她跟我說，爸，你再不走，咱倆都得瘋，她像我，認準了的事，九頭牛拉不回。
她說她沒事了，那就是能扛住了，我這才重新往外跑。」
「現在好了。」老譚說，「外孫找回來了。」
「是啊。」蘇庭深的笑意從眼底漫上來，「找回來了。」
老譚伸了伸脖子，「老蘇，我看看那孩子長什麼樣！？」
蘇庭深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拇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點開相冊，相冊里有三個文件夾，一個寫著「愛人」，一個寫著「女兒」，還有一個寫著「外孫」。
他點開第三個，裡面只有五張照片，全是網上的截圖。
他把手機遞給老譚。
老譚接過來，眯著眼看，屏幕上是謝雲淺站在杜拜禮堂里的畫面。
「哎喲我去，這娃長得真俊啊……」
他咂了咂嘴，拇指無意識地劃到下一張，然後再下一張。
「真俊。」老譚又說了一遍，聲音卻忽然低了下去。
他看著看著，眼眶子沒來由地發酸，他先是抬手抹了一把臉，又覺得不好意思，偏過頭去，拿手背用力蹭了兩下。
「老蘇，我跟你說啊……」他嗓音有點抖，「我兒子也俊，我女兒也是，我外孫……」他說到這，哽了一下，「我外孫現在要是還在，也該有他這麼大了。」
蘇庭深沒說話，只把手機輕輕從他手裡抽出來。
老譚也不看他，眼睛盯著船艙頂那盞晃悠的小燈，聲音斷斷續續的:
「我兒子、女兒、外孫，那年出事，車翻了，一車人，都沒了，我老伴本來身子就不好，第二年也走了。」
他說著說著，哭起來，肩膀一抽一抽的，蘇庭深走到床前，伸出手，在老譚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
「哭吧。」他說，「哭出來就好了。」
老譚別著臉，用被角胡亂擦了一把，吸了吸鼻子，「丟人了啊。」
「不丟人。」蘇庭深說，又拍了他一下。
……
謝雲淺和寒臨淵吃過晚飯，又陪蘇珊在客廳坐了小半個鐘頭。
十點出頭，蘇珊擺擺手，說自己去睡覺，讓他們也早點歇著，說完就上樓了，亭亭跟在她腳邊，尾巴一甩一甩，臨走前看了謝雲淺一眼，「嚶」了一聲。
段姨領著謝雲淺和寒臨淵去了二樓的房間，門推開，一股極淡的雪松混著白茶的氣息漫出來，房間很大。
牆是米白色的，床頭一整面軟包，泛著皮革那種溫潤的啞光，床品是灰青色的，床頭柜上放著一盞細腳玻璃燈，燈罩是磨砂的，光暈暖而薄。
窗邊是一組淺木色的小沙發和一張小圓幾，窗簾是亞麻紗，已經拉了一半，外面城市的燈火被濾成一片模糊的橙黃。
段姨把門帶上，腳步聲很輕地遠去了。
…
……
兩個人都洗完了澡，寒臨淵靠在床頭，一條腿屈著，手裡握著手機，正跟雲嶼白、趙乾他們遊戲。
謝雲淺盤腿坐在他旁邊，已經逛起了購物APP。
謝雲淺點開搜索欄，打了幾個字，頁面跳轉，滿屏的圖樣刷出來。
燭燭的聲音在他腦子裡輕輕「咳」了一下。
「宿主……你和你男朋友玩得好花呀。」
謝雲淺在腦子裡回了一句，「小嘴巴閉起來。」
「哦。」燭燭應了一聲，聲音里還帶著波浪。
謝雲淺沒再理它，手指繼續往下劃，每件都標著不低的價，三千起步，面料是那種一看就很貼膚的。
第一組是改良西裝式的，外套窄而短，腰收得極細，下擺帶一點燕尾的弧度，配一條極細的皮質背帶。
第二組偏東方式，外袍輕而薄，領口對襟，腰上用一根極細的繩結收束，袖口寬得能透風。
第三組是深色的暗紋襯衫，領口開得低，下擺斜裁，配一條同色系貼腿長褲。
謝雲淺把它們一一選了尺碼，又順手把對應的幾套扔進收藏夾對比，。
燭燭沒憋住，小聲說，「這套好看。」
謝雲淺「嗯」了一聲：「我也覺得。」
他正要把第三組也加進去，餘光里，寒臨淵小心翼翼湊近了一些，下巴幾乎擱在謝雲淺肩膀上。
謝雲淺沒躲，反而把手機屏幕往他那邊偏了偏。
寒臨淵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舔了舔嘴唇，聲音極輕，「哥哥，好澀哦。」
他話音剛落，手機里傳來雲嶼白快破音的聲音：
「寒哥！寒哥！要墜機了！你人呢！別掛機啊！」
寒臨淵像沒聽見，把手機往旁邊一扣，把謝雲淺壓進床墊里，低下頭就親了上來。
兩個人吻了好一會兒，謝雲淺被他親得有些喘不過氣，抬手推了推他胸口，寒臨淵沒動，把腦袋埋進他頸窩裡，聲音啞得厲害：
「讓我緩緩。」
手機另一頭，雲嶼白還在說:
「寒哥？寒哥你別嚇我啊，地圖都要塌了……」
寒臨淵深吸一口氣，慢吞吞地坐起來，重新拿起手機，謝雲淺起來把購物車結算了。
接著也打開了遊戲。
這遊戲叫「雲上行」，畫面很柔，大片的雲海、漂浮的孤島、會發光的植物和需要雙人協作打開的星門，玩家可以牽手飛行，也能背人穿過雲層。
謝雲淺操作的角色剛落地，雲嶼白的角色就跳了過來，往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趙乾的角色站在懸空石階上，已經快被風颳跑了。
「快來快來！」雲嶼白的聲音從手機傳出來，「我們剛才就差一點。」
寒臨淵操作角色走到謝雲淺旁邊，伸出一隻手，謝雲淺的角色也伸出，兩個角色牽在一起，衣角被風吹得翻飛。
雲嶼白在旁邊跺腳，「你倆別膩歪了！先按機關！」
…
……
四個人被一道光柱同時托起來，整片孤島開始上升，星空在腳下旋轉，寒臨淵的角色背著謝雲淺的角色飛起來，穿過一層又一層發光的雲，星光從他們身邊簌簌地往下落。
雲嶼白興奮得亂叫，趙乾讓他閉嘴他都不聽。
謝雲淺操作角色在寒臨淵背上轉了一圈，最後把下巴擱在他肩頭，遊戲裡那個小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趴著。
玩了大概半小時，四人過了兩關，第三關被一隻大羽鯨追著跑了半天，好不容易落到浮島上，雲嶼白說：
「我不行了，明天再戰！」
謝雲淺在聊天框裡回了個「好」，寒臨淵「嗯」了一聲，兩人先後下線。
寒臨淵把謝雲淺從床上抱起來，往浴室走，謝雲淺的腿纏在他腰側，「等衣服到了……」尾音帶著鉤子。
寒臨淵一腳踢開浴室門，水聲跟著響了起來。
—————————————
餘額:96億4190萬0474.4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