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師叔,師弟們被抓了,還被大比除了名。」
一起去白玉京閒逛,結果才分開沒一會兒,就發現師兄弟們被抓了的一群人,立刻回來稟告師長。
帶隊的長老聞言,淡然拈鬚:「不必著急,他們沒有性命之憂。」
「話雖如此,可那些走狗,竟如此不給我李家面子,著實過分!」
「既然如此,待到大比,報復回來便是。」
幾人一聽,確實是這個道理,於是行禮離去。
等他們走了,長老才輕聲感嘆:「當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但如此莽撞,必然會栽跟頭。」
「那又如何?莫非要讓我等教他們守規矩敬皇帝?若見規矩就守,見強權就畏,那還修什麼仙?不如回家種地去。」
皇帝這種身份,根本就不應該存在於仙界。
因為修行本身,就是行逆天之事,連天都需逆,又如何能畏懼皇帝?
偏偏袁行野就是要坐上那個位置,為全仙界的後來者,頭上栓一根鏈子。
他以皇權之名,將自己的權威擴大至整個西洲仙民身上。
畏懼它,你的行修行便無寸進,不畏它,你便被動挨打。
宗門弟子們為何瞧不起那些投靠皇帝的修士?不就是因為他們臣服皇帝,便等於放棄了自己的道麼?
只是這裡有個問題,他們教弟子蔑視皇權,蔑視天道,不是叫他們實力不濟,卻還迎頭上去送死啊!
他們嚴重懷疑,皇帝的目的,就是為了用這種方式動搖他人道心,摁著仙界所有人,讓他們不能飛升。
「他們將宗門的力量當成了自己的,以為無時無刻,宗門都會給他們撐腰。待發現事實並非如此,恐會道心不穩。」
「那就去拼,那就去殺,只要將自己蔑視的東西踩在腳下,自然不會動搖道心!」男人倨傲地昂著下巴,堅定道:「廢物,不配做我宗門弟子!」
此話一出,無人能夠反駁,紛紛顧左右而言他,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然而同樣聽說了同門被抓,有人著急,有人卻雀躍不已。
「哎?那我們是不是可以用替師兄們向陛下道歉的藉口,進宮求見?要是拿著師尊的名帖,侍衛們會不會放我們進去?」
「你想得美?你以為別人沒試過?大家提前出發就是為了早點兒進白玉京,試試能不能摸進宮見到皇帝。你不知道,逍遙宗的師兄們在重鸞宮外面繞圈七八回了,根本找不到機會。」
「重鸞宮可有天宮防禦陣,誰有那本事摸進去?而且等到大比開始,陛下不是會出現麼?到時候看也一樣。」
「那可不一定,皇帝對新秀大比不感興趣,過去幾百年都沒參加過,都是幾位親王輪流主持。」
「啊?見不到。」
聽說見不到皇帝,即便是不那麼崇拜袁行野的,也難免感到失落。
「但雍王不是死了麼?還有什麼陸王什麼王,也沒了。那這回主持大比的是誰?」
「不知道,聽說是個公主,還沒見過呢。」
「公主?那還挺新鮮的!」來人笑起來:「這回要是咱們贏得乾脆一點,那公主臉上就好看了。」
「哈哈哈,這麼一說,咱們到時候可真得用點兒力,好叫公主回家跟陛下哭鼻子!」
一群崇拜袁行野的小崽子,摩拳擦掌,商量著怎麼讓他的兒子女兒丟大臉。
袁錯不想丟臉,所以她正在觀看同級對手們的修煉留影。
當然,送回來的留影石數量有限,沒能囊括所有人,但根據他們的宗內排名,能大約看個心中有數。
被迫陪學的袁行野百無聊賴,告訴袁錯:「你的劍只要夠快,打他們這群小蝦米完全沒有問題。大不了拿法器砸,就像之前你在國子監打架一樣。」
ᕦ(・ㅂ・)ᕤ
懂了,打架就是法器對比!
深深覺得受教的袁錯,轉身就吩咐宮女去把國子監每一階的主要戰力召進宮來。
葉冕剛把馮卷卷送上一元宗飛舟,和宗門弟子鬥了嘴回來,聽說公主召喚,他立刻跳了起來 。
飛奔回房間翻箱倒櫃,硬是給自己捯飭了一身漂亮的衣裳,這才亮晶晶地出來。
進宮後,發現梁陽公主召喚的不僅自己一個人,還有他的同窗們一大群人。
調整好站姿等了一會,終於見到了袁錯。
她大方地打開了自己的寶庫,為他們分防禦法器。
「借你們。」袁錯說道:「每人十件,結束後還!」
新秀大比,名義上是仙界所有年輕一代弟子們的比試,但大家心知肚明,中洲修士和其他世家宗門的修士是對手。
同樣的,他們這些修士,又和真仙以及命仙也是競爭對手。
狹路相逢,當然都希望自己一方贏。
而袁錯,向來把國子監當自己的地盤兒,自然不希望自己這邊的人輸。
蕭劍璃是金丹期巔峰,這次名單上,第一個出戰的就是她。
身為蕭家明珠,她當然不缺法寶。但她還是接受了袁錯的好意,道:「多謝殿下恩典。」
袁錯是君,自己是臣,即便她年紀小,也是上賜下,她沒有拒絕的權利。
但為了以防萬一,她還是小聲問道:「那殿下您自己呢?我們拿這麼多,您還有麼?」
「找父皇!」她沒有了,就直接找爹要新的,這麼簡單。
好吧,蕭劍璃無言以對。
其他人見她接了法寶,便不再遲疑,立刻上前,挑選了適合自己的防禦法器,不多不少,正好十件。
這時候,袁錯才看著他們,吩咐道:「不准丟臉。」
她可不想自己人輸得太難看 。
「殿下,要是我贏了,有什麼賞賜啊?」葉冕下意識嘴賤,卻也發現袁錯正看著自己。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就看著你,平靜得好像沒看什麼東西。
葉冕很不喜歡這樣的眼神,他意識到,當一個人說話時,對沒有立刻回應,而是這樣看著你,就代表著一種冷靜的審視。
而審視,向來是高位者對低位者的態度。
這個了悟讓他瞬間端正了表情,正色道 :「多謝公主抬愛,不過葉家不缺法寶,就不麻煩公主了。」
「葉家,確實不缺。」袁錯也不強求,痛快地同意了他的請求。
這麼一來,葉冕反而不痛快了。
他默默地站在一旁,等法器分發完畢,袁錯發話送客,他才突然上前,說道:「殿下稍等,冕有話要說。」
袁錯讓其他人離開,這才看向葉冕:「說。」
「殿下好像對我有什麼誤會,之前那次是我不對,冒犯了殿下,一直想要道歉,卻沒有機會。」
「冒犯?」袁錯點頭:「確實冒犯,但無所謂。」
「殿下心胸寬曠,冕卻不能不誠惶誠恐,所以……」他拿出那個準備了很久的兔子玩偶,道:「請殿下收下我的道歉禮物,原諒我之前的冒犯。」
「不必。」袁錯告訴他:「你只需要贏。」
她對他的全部寬容,都來自於他的天分和才華。
就比如這次新秀大比,只要他代表中洲修士,代表國子監贏下大比,她不會介意他的小小冒犯。
說完之後,袁錯表示他可以走了。然後自己轉身,在宮人的簇擁之下,離開了會客大殿。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葉冕才終於意識到一件事。
梁陽公主和他預想的不一樣,她不是一個軟萌可愛的小公主,她冷漠疏離,有著極強的好勝心和控制欲。
她像皇帝。
他的意思是,她在某種程度上,很像她的皇帝父親袁行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