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當他再次抬頭,看見黎苒臉紅得連耳尖都染上一層粉色,氣呼呼瞪著自己的模樣時,整個人忽然怔了一下。
——好可愛。
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冒了出來。
阿爾塞厄斯自己都愣住了。
以前他從來不會覺得人類可愛。可現在,看著眼前的人,他卻怎麼也移不開視線。
黎苒哪裡知道他在想什麼,羞得耳根都紅透了,惱羞成怒地推著他的肩膀。
「出去!」
「等、等一下……」
阿爾塞厄斯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一路推出了門外。
砰——
房門被毫不留情地關上。
阿爾塞厄斯站在門口,看著緊閉的房門,抬手摸了摸鼻尖,耳朵還是紅的。
房間裡安靜下來。
黎苒背靠著房門坐了好一會兒,臉上的熱意還是沒有完全退下去。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想起剛才阿爾塞厄斯紅著耳朵、僵在原地的樣子,心口也跟著亂了一下。
其實她不是完全不明白。
阿爾塞厄斯對她的緊張、占有欲,還有那些笨拙到近乎直白的關心,她都看得出來。
可那條龍偏偏像什麼都不知道。
明明會因為她和洛倫斯跳舞而不舒服,會給她護身的項鍊,會守在她身邊,也會因為一個意外的觸碰紅透耳朵。
可他自己卻還以為自己生病了。
「蠢死了。」
黎苒把臉埋進膝蓋里,聲音悶悶的。
「連自己的感情都弄不明白。」
可罵完之後,她又忍不住想起剛才他怔怔看著自己的眼神。
黎苒咬了咬唇,臉上的熱意又燒了起來。
討厭死了。
她明明該生氣的。可偏偏又沒有真的討厭他。
門外很安靜。
阿爾塞厄斯似乎也沒有再敲門,只是安靜地站在外面。
黎苒緩了一會兒,才終於扶著門站起來。
現在不是繼續想這些的時候。
今晚還有更重要的事。
她走到鏡前,重新整理了一下有些亂掉的衣領,又用冷水壓了壓臉上的熱意。
等鏡中的自己終於恢復平靜,黎苒才深吸一口氣,走到門邊。
門打開時,阿爾塞厄斯果然還站在那裡。
他臉色的紅還沒有完全褪去,見她出來,金色眼睛立刻看了過來,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黎苒也沒有提剛才的事。
她只看了他一眼,聲音恢復平穩。
「走吧。差不多該去赴約了。」
——————
王后離開薔薇廳後,一路都沒有說話。
年長女僕跟在她身後,幾次想開口,最後都被她蒼白的臉色壓了回去。黎苒方才那句話,一直在她耳邊反覆響起。
【如果您願意相信我一次,我可以救您。】
她已經很多年沒有機會了。可這一次,她忽然很想賭一把。
回到寢殿時,裡面的空氣仍舊渾濁得令人作嘔。
赫蘭國王剛剛尋歡作樂完,已經睡死過去,像一團鬆散的肥肉一樣癱在床上,懷裡還摟著兩個衣衫凌亂的女人。酒杯倒在地毯上,濃烈的酒氣混著香料味,熏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王后站在門口,看著他那副醜陋又滿足的樣子,眼底的恨意幾乎壓不住。
她真的很想殺了他。
可不行。
國王身上一直藏著一枚保命吊墜,能替他擋下一切致命的暗殺。沒人知道那東西究竟藏在身上哪裡,貿然動手,只會先暴露自己。
王后垂下眼,像往常一樣替赫蘭國王放下床幔,又輕輕整理好散落在地上的酒杯和外袍。
做完這一切後,她安靜地退出了寢殿。
寢殿外的侍衛只是低頭行禮,沒有人覺得有什麼異常。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王后關上房門。
她緩緩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道淡淡的銀色魔法紋路。
那是守龍一族代代相傳的隱匿魔法。
雖然力量已經遠不如從前,但瞞過王宮普通侍衛,已經足夠了。
銀光無聲籠罩全身。
王后的身影一點點融入陰影之中。她推開側窗,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房間。
————
與此同時。
一輛漆黑的馬車正朝赫蘭王國緩緩駛來。
車廂寬大華貴,車身刻著暗紅色的紋路,拉車的並非普通戰馬,而是幾匹經過魔法培育的黑色魔獸。
車簾被風輕輕吹起一角。
裡面坐著一個年輕男人。
他叫塞繆爾·瓦勒弗雷姆。伊格尼斯王國的第一王子,也是瓦勒弗雷姆家族這一代最出色的屠龍者。
伊格尼斯在古語裡意為「火焰之國」。
這個國家並不以土地遼闊聞名,而是以屠龍聞名。
那裡的貴族從小學習龍族的習性、弱點和骨骼結構,王宮藏書館裡甚至專門有一整層,擺滿了記錄如何剝下龍鱗、拆解龍骨、封存龍血的書籍。
他們把屠龍當成榮耀。也把龍身上的一切,都當成可以被利用的材料。
龍鱗可以製成盔甲,龍筋可以纏繞劍柄,龍骨可以鑲入劍鞘,龍血則能用來繪製專門壓制龍族的魔法陣。
而塞繆爾,正是這一代里最瘋狂的那一個。他一頭鮮紅長發隨意披在肩後,綠色眼睛像毒蛇一樣陰冷。
他長得極為俊美,嘴角卻始終掛著若有若無的笑,讓人本能覺得危險。
他的身材高大修長,身上披著一件暗色長袍。長袍肩甲由真正的龍鱗打造,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腰間佩著一把長劍。
劍柄纏繞著龍筋,劍鞘上鑲嵌著一塊暗金色龍骨。
馬車一路駛過森林。
就在這時,兩旁樹林忽然衝出十幾名強盜。
「站住!」
「把值錢的東西全部留下!」
馬車甚至沒有停。
塞繆爾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端起桌上的酒輕輕喝了一口。
下一秒,站在馬車旁的幾名黑衣騎士同時拔劍。
寒光閃過。
鮮血灑滿地面。
不過幾個呼吸,十幾名強盜便全部倒在血泊里。
只剩首領一個人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他死死盯著馬車裡的男人,臉色越來越白。
「紅……紅髮……」
「您……您是……」
塞繆爾終於笑著看向他。
「哦?」
「認識我?」
強盜首領拼命點頭,聲音發顫。
「大、大人……我不知道是您……」
「求您饒我一命……」
塞繆爾笑得越發溫和。
「好啊。」
「那你走吧。」
強盜首領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轉身逃跑。
可剛跑出幾步。
噗嗤——
一道寒光划過。
他的頭顱滾落在地。身體還往前跑了兩步,才重重倒下。
塞繆爾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聲。
「真好騙。」
「這種蠢貨,也配活著?」
他隨意擺了擺手。
「繼續趕路。」
馬車再次緩緩向前。塞繆爾單手托著下巴,綠色眼睛望向赫蘭王國的方向,嘴角慢慢揚起。
「赫蘭王子的婚禮……希望別讓我太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