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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頗有幾分世外狂徒的灑脫

2026-08-20 09:20:19 作者: 黑眼圈仙人

  一線天峽谷內,「大力丸」的生意火爆。

  無道宗的鋪子前頭竟罕見地排起了隊。

  就在一鍋新藥剛搓出來之際,風口處跌跌撞撞摸進一支人馬。

  足有二十餘人,相互攙扶,腳步拖沓。

  打頭陣的男修青衫染血,左臂軟綿綿地垂在身側,步伐虛浮,每走三步便要喘上一口粗氣。

  這夥人正是聽瀾閣的大隊人馬,領頭之人是首席大弟子賀蘭舟。

  這一路,聽瀾閣走得極慘。

  千仞林東側的妖獸群暴動,他們為了護住幾名境界低微的師弟師妹,生生被捲入了一處上古毒沼。

  全員拼盡底牌,絞殺了三頭五階妖鱷,才勉強蹚出一條血路。

  賀蘭舟抹去眼睫上凝結的血污,抬眼望向峽谷通道。

  他本意是找個背風處稍作休整,清點殘存的靈力。

  只一眼,這位素來行事沉穩的聽瀾閣大師兄,大腦徹徹底底宕了機。

  前方通道正中央,木柵欄橫欄去路。而柵欄前方,站著個熟人。

  那人身形筆挺如松,背負重劍,本該是一副縱橫捭闔的劍修風骨。現下,這人外頭套著一件粗糙發黃的麻布坎肩,胸口用硃砂歪歪扭扭寫著「通關必買」四個大字。

  賀蘭舟視線艱難地上移,對上了那張冷若冰霜、透著三分麻木七分死寂的臉。

  中州同輩劍修里的扛鼎人物,乾元宗首席,雲烈。

  雲烈看著眼前這群血葫蘆般的聽瀾閣隊伍,眼皮都沒動一下。他機械地抬起右手,從那一沓厚厚的草紙里抽出一張,木然地往前一遞。

  

  「無道宗玉牌專賣。十萬靈石一塊。大力丸一千一顆,買十送一。」

  沒有感情,全是對工作的麻木。

  賀蘭舟定在原地,甚至忘了去接那張草紙。

  他側過頭,求助般看向身旁的楚逸,眼神里寫滿了自我懷疑。

  這千仞林里的致幻毒瘴何等兇悍,竟能讓人青天白日做出這等光怪陸離的夢來?

  乾元宗的大師兄,在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野攤子發傳單?

  楚逸也是滿臉呆滯。

  他揉了揉眼睛,視線越過雲烈寬闊的肩膀,落向後方的木桌。

  看清桌後坐著的黑衣青年,以及旁邊那個正拿著算盤撥弄的青衣少女,楚逸倒吸一口冷氣,隨即狂喜。

  「沈哥!明姐!」楚逸掙脫賀蘭舟的攙扶,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是你們!」

  後面蘇嫣然三個也認出了熟人,趕緊跟上。

  起先他們還被這陣仗唬了一跳。

  搞明白這五個活祖宗居然在此地設卡賣過路費後,聽瀾閣這幾個向來養尊處優的公子哥,三觀碎了一地。

  沈淵抬眼,視線掃過聽瀾閣這群小弱病殘

  他記起小師叔司渺此前的囑咐。

  聽瀾閣這幫人算是潛在的財神爺,結個善緣有備無患。

  「聽瀾閣的諸位道友,好巧。」沈淵放下巨闕劍。

  他大掌在木桌上一掃,拿起一塊泛著幽綠光芒的通關玉牌,直接越過柵欄遞了出去,「看各位傷勢頗重,若是缺這物件,相識一場,此牌全當贈禮。」

  這做派,讓雲烈在一旁聽著,腮幫子狂抖。

  他們乾元宗被按在地上摩擦,還被迫幹這等下賤差事才換來一塊牌子。

  聽瀾閣來,直接白送?

  這叫什麼道理。

  賀蘭舟大驚失色,連連擺手退後。

  「沈道友高義,聽瀾閣心領。」賀蘭舟從懷中摸出一塊沾著妖血的玉牌,「我等拼死入林,倒是搶得了一塊。只是同門師弟盡數負傷,毒血攻心,靈氣枯竭。實不相瞞,我正愁若在出口前遭遇伏擊,只怕要全軍覆沒。」

  聽瀾閣主修音律與陣法,肉身本就孱弱。

  經此一役,戰力十不存一。

  坐在岩壁高處的南宮雀聞言,直接跳了下來。

  她一溜小跑來到那口還在冒煙的鐵鍋前,兩隻手抓起一把黑不溜秋的「大力丸」,捧到聽瀾閣眾人面前。


  「不要牌子,我們還有藥呀。」南宮雀露出兩顆尖俏的虎牙,「各位是司師叔提過要照顧的人,藥不收錢。趕緊吃,趁熱效力猛。」

  一股濃烈的生土混雜著腥苦的氣味撲面而來。

  楚逸四人身後的幾名聽瀾閣弟子面面相覷,看著那坨賣相慘不忍睹的黑丸子,猶豫不決。

  「吃。」身為司渺迷弟的楚逸沒有二話,抓起兩顆塞進嘴裡,連嚼都沒嚼,仰頭咽下。

  丹藥入腹。

  不到三息光景。

  楚逸原本蒼白的臉色泛起紅潮,腹部一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停止流血,新生肉芽緩緩蠕動縫合。

  枯竭的經脈里,重新充盈起一股霸道燥熱的真氣。

  「好生猛的藥力!」賀蘭舟見狀,不再遲疑,吩咐眾弟子分食。

  一時間,峽谷里全是被藥苦得直翻白眼的咳嗽聲,緊隨其後的,則是劫後餘生的粗喘與驚喜。

  這藥賣相奇爛,卻能實打實的有效。

  賀蘭舟朝沈淵深深作了一個揖,語氣極其鄭重:「無道宗諸位今日慷慨解囊,聽瀾閣上下銘記於心。往後若有差遣,絕不推辭。」

  楚逸四人精神大振,轉頭向周圍一頭霧水的同門師弟師妹們引薦。

  「我早說過,這幾位道友是深藏不露的隱世宗門的弟子。」

  楚逸拍著胸脯,與有榮焉,「連乾元宗的雲道友都在此為他們鎮場子,這是何等氣魄!」

  旁邊被迫「鎮場子」的雲烈背過身去,將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若非有約在先,他真想一劍把楚逸那張得瑟的嘴給縫上。

  通天法壇外圍,看台上。

  聽瀾閣閣主一直高懸的心終是落了地。

  看著水鏡里自家弟子得了強力外援保全性命,他整理了一番繁複衣冠,轉身朝貴賓區方向走去。

  閣主隔著兩排座椅,對著李長壽的位置鄭重一長揖。

  「李宗主。」閣主字句誠懇,「貴宗弟子深明大義,此番援手之恩,聽瀾閣銘記於心。」

  李長壽手裡正把玩著兩枚破舊龜殼。

  他抬起眼,老狐狸的做派拿捏得恰到好處。

  「閣主見外了。」李長壽擺手,語調慢條斯理,帶著一種置身事外的清高,「幾個小輩隨手胡鬧,上不得台面。一點路邊的野草罷了,當不得聽瀾閣如此大禮。」

  這話落在旁人耳朵里,便是最頂級的凡爾賽發言。

  坐在前排天衍宗席位上,玄虛子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

  聽聽這叫人話嗎?

  拿把野草現熬大力丸,日收幾十萬中品靈石,還得了個中州巨富宗門的人情。

  天衍宗前頭拿命去填才探出的機緣,全被這幫刁民轉化為真金白銀。

  玄虛子手指扣在黃花梨的椅背上,硬生生掐出五個深指印。

  千仞林,一指一線天峽谷。

  聽瀾閣還在和無道宗敘舊,峽谷外頭的大地傳出極有規律的震顫。

  不同於先前那些殘兵敗將的倉皇腳步,這動靜整齊劃一,夾雜著極其凌厲的劍氣破空聲。

  風沙散去。

  中州第一大宗,皓星宗的方陣,排開重重氣浪踏入絕壁通道。

  十二名內門精銳,白衣纖塵不染,陣型無一處散亂。

  百里策手持長劍走在最前方,渾身透著經歷過殺戮淬鍊出的純陽銳氣。

  他們一路平推,雖運氣差了點,才拿到玉牌,但狀態保持得極其完美。

  然而,這支戰無不勝的鐵血之師,在踏入一指一線天的瞬間,被眼前的景象硬生生逼停。

  沒有伏兵,沒有絕殺大陣。

  只有一塊破爛木板,幾口冒煙的黑鍋。

  以及,站成兩排、滿臉生無可戀的乾元宗精銳。

  峽谷內的空氣陷入了凝滯。

  百里策停下腳步。

  他身後的皓星宗弟子看清了那一排「導購」,看清了雲烈那張如喪考妣的臉,一時間竟不知該擺出何等表情。


  作為中州齊名的頂尖勢力,皓星宗與乾元宗雖不在一個水平,但也明爭暗鬥多年。

  同為劍修的百里策更是雲烈內心裡反覆比較的絕頂天才。

  兩位各自宗門的天驕,在千仞林秘境的初比終點前相會。

  一個意氣風發,滿載榮光;

  一個身披破布坎肩,幹著黃牛的勾當。

  這種終極社死的場面,讓雲烈險些咬碎後槽牙。

  皓星宗隊伍內,短暫的錯愕後,爆發出一陣低聲的譁然。

  弄清了這處峽谷到底在搞什麼名堂,皓星宗內部瞬間分化出兩派聲音。

  「這算什麼?占山為王打劫?」一名保守派弟子怒斥出聲,「有辱仙門風骨!大比莊嚴重地,怎容得這等滿身銅臭的行徑!」

  「賺錢有什麼恥辱的?」另一名弟子壓低嗓音反駁,「你以為參加大比的宗門都像咱們皓星宗這麼有錢?聽說這些小宗門日子都緊巴巴的,趁機會撈錢,也合情合理嘛。」

  各種非議交織,雲烈恨不得原地挖個坑把整支乾元宗隊伍全埋進去。

  雲扶搖從後方走上前,與百里策並肩而立。

  她盯著木桌後的沈淵,又看向記帳的明見燭。

  雲扶搖嬌笑一聲,眼底反倒亮起一抹異彩。

  她偏頭對百里策傳音:「師兄,這幾人行事不拘一格,手段獨特卻又守規矩。頗有幾分世外狂徒的灑脫。」

  百里策深有同感。

  這五人周身毫無名門正派端著的酸腐氣,行止間透著極致的實用主義。

  最要緊的是,他在這幾人身上,察覺到一種極度自洽的鬆弛感。

  那種將世俗規矩踩在腳下我行我素的做派,竟讓他聯想到了那位贈他極品雷炎髓、重塑他道基的前輩大能。

  百里策將長劍收入鞘中。

  他未發難,反倒衝著木桌後的沈淵幾人拱手平推,行了一個極標準的平輩禮。

  「皓星宗,百里策。」他語氣磊落,「幾位道友這門營生,倒是給這枯燥千仞林添了不少活氣。玉牌我們已有,就不叨擾幾位發財了。」

  沈淵坐在原位,並未起身。

  他頷首權作回禮。

  「請。」

  毫無多餘客套。

  百里策抬手一揮,皓星宗整支隊伍在峽谷夾縫中,極有教養地貼著岩壁列隊通過,未曾觸碰無道宗半點擺攤的傢伙事。

  擦肩而過時,雲扶搖還好奇地多看了南宮雀那口煮著大力丸的鐵鍋兩眼。

  這幫人自然無從知曉,眼前這五個被視作狂徒的年輕人,正是他們苦尋多日的那位高人的徒子徒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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