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今年在感受到胸口劇痛,眼前發黑之際,便知道,時隔這麼多年,他還是輸給了戚今朝。
即便此時他已經是衛國國君,是衛國最尊貴之人,他還是贏不了戚今朝。
自昏迷中醒來,戚今年感受著軀體的虛弱,笑意苦澀。
太監很快將他醒來的消息稟告戚今朝,沒過多久,他便隱約聽見殿門外傳來喧鬧聲。
「放肆!哀家是太后,如何不能進!」
戚今年眼神微動。
守在殿門外的侍衛恭敬道:「太后娘娘息怒,我等也是聽命行事。」
聽從誰的命令可想而知。
戚今年慢慢合上眼睛,靜靜等待著。
不知等了多久,門外的喧鬧平息,太后似乎被送了回去,殿門發出輕微的聲響,又歸於平靜。
戚今年睜開眼:「你來了。」
他躺在床上,不得不仰視著戚今朝面無表情的模樣,痛恨,嫌惡齊齊湧上心頭。
他大笑出聲:「戚今朝啊戚今朝,父皇在世時總說你重情重義,可事實上呢,你也不過是個利益薰心的殺兄之徒,他也有看走眼的一天,哈哈哈……」
戚今朝居高臨下看著他,並不說話。
倒是他身後傳來女人的輕柔的嗓音:
「陛下雖時日無多,但還是要保重龍體。」
戚今朝這才有了反應,唇角微勾,側身將人摟在身邊:「莘兒。」
姜莘憐朝他一笑,順從地依偎著他高大的身軀:「我想來陪著殿下,門前的侍衛也並未攔我,我便進來了。」
「無妨,我早與他們說過,你想做何事都無需阻攔。」
兩人輕聲說著,旁若無人。
戚今年最恨這樣的傲慢,咬牙切齒:「朕還活著一日,便仍是衛國的皇帝,你一個低賤宮女,敢在朕面前如此無禮!」
他認出了這個女人,正是阿嫵宮裡的宮女。
話語落下,姜莘憐眉頭微挑,還未說些什麼,戚今朝面色便沉了下來。
他目光冷然:「你又是什麼身份敢對我的皇后口出狂言。」
「區區敗犬。」
他少見的動怒。
「你!」
戚今年目眥欲裂,雙目赤紅。
姜莘憐抬手撫了撫戚今朝的胸膛,指尖微勾:「殿下。」
她的作亂生出一片癢意,戚今朝按住她的手,低頭看她。
「陛下,我都站在你面前,直到現在,你還沒想明白嗎?」
戚今年眼神陰沉,那模樣恨不得將他們抽筋扒皮,碎屍萬段。
他越是如此,姜莘憐越是期待姜莘憐,她耐心提醒道:
「陛下昏迷這段時間,柔妃娘娘似乎從未派人來探望陛下呢。」
「你,你什麼意思……」
戚今年一愣,很快勃然大怒:「你閉嘴!胡言亂語,你以為朕會相信嗎!」
情緒驟起,他掙扎著趴在床沿邊喘著粗氣:「戚今朝,這是你我二人的事,不要牽扯旁人!」
他似乎並不相信,可抓住床沿的手卻是手筋暴起,微微顫抖。
姜莘憐無奈嘆氣:「我早知陛下不肯相信我,看來還是要柔妃娘娘親口說得你才會相信啊。」
她側頭看向一邊,道:「柔妃娘娘意下如何?」
戚今年僵住,慢慢抬起頭,那抹熟悉的倩影走出屏風,緩緩走到他面前。
他呆愣良久,低聲喚道:「阿嫵……」
喬嫵看著男人灰敗的臉色,笑容暢快:「戚今年,真沒想到啊,你也會露出這樣的表情,我見了,心裡好受多了。」
這些年來強撐著露出笑容,只有這一次,感到發自內心的高興。
夫君身死,無論這些年來戚今年對她有多麼無微不至的寵愛和縱容,她始終放不下對他的怨恨。
她不需要什麼榮華富貴,是戚今明將她強搶入府,毀了她安寧的日子;是戚今年將她納入皇宮,殺了她的夫君,毀了她的一切。
她原本可以過得平安幸福,是他們放縱一己私慾,無論如何,她都不可能會原諒他們。
戚今年沉默著,萬般情緒顯露,最終疲憊地消失不見。
他苦笑一聲:「你便如此恨我?」
「我恨死你了!」
喬嫵毫不猶豫回道:「這些年我日日夜夜都在想著該如何殺了你,而現在,我做到了。」
她沒有殺過人,也不忍心抹殺旁人的生命,唯獨對他,對戚今年,她不會猶豫,不會愧疚。
「這是你應得的,你該死。」
*
皇帝重病,時日無多的消息傳出,正在文武百官驚疑不定之際,又一出消息傳了出來。
本該被滿門抄斬的林府竟還留有最後一絲血脈,甚至出現在官府前擊鼓鳴冤,請求為林家伸冤。
可當初給林家定罪的人正是當今陛下,為林家伸冤豈不是在說皇帝冤枉了臣子,冤殺了林府滿門嗎?
若是往常,官府定是將擊鼓鳴冤之人直接拖出去打死,免得惹怒了陛下,但現在今非昔比了。
當今沒有皇子,現在最有可能或者說唯一有可能登上皇位的,就是淮王戚今朝。
新帝繼位在即,加上當今病得蹊蹺,官府之人不敢輕舉妄動,便將人扣押在手中,小心觀望著淮王的態度。
果不其然,淮王極為重視此事,當即派人徹查此事。
有淮王的支持,官員們辦事甚是積極有效,很快便真相大白,背負著通敵叛國罪名的林家終於洗清冤屈。
雖然此時,林家只余嬌棠一人。
而戚今年的暴君之名更是得到了證實。
種種巧合,朝臣並非沒有察覺到不對勁之處,但淮王重權在握,加上左丞相不知從哪裡掏出來一張先帝遺旨,就算有再多懷疑也得壓在心底。
淮王殿下一向仁善,於戰場上也是英勇神武,若登上皇位也定是位英明的君主。
朝臣們這麼一想,坦然接受了。
至於那些滿嘴君臣之道的老傢伙,淮王很快讓他們明白:
他在戰場上贏得的每一場勝利,並非因為他的仁善心腸。
實相者得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