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時序抱著司念的手在發抖。
他低頭看著女孩灰敗下去的臉色，看著她緊蹙的眉頭和咬得滲血的嘴唇，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從脊椎骨直衝天靈蓋，凍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發冷。
「梁嵩！」裴時序大叫了一聲，聲音都在發著顫。
梁嵩幾步衝過來，程南絮緊隨其後。
程南絮看了一眼司念的樣子，心口猛地揪緊了。
她明明和這個小姑娘萍水相逢，可看到她此刻面無血色、渾身發顫的模樣，她的心臟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把，悶痛得喘不上氣來。
那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就好像她們之間早就認識，而且關係很親密一般。
「她怎麼了？」程南絮的聲音不自覺地發緊。
梁嵩沒有說話。
他推了推眼鏡，很快，面前出現了一個虛擬屏幕。
這是他的異能「全知之眼」！
而他戴著的普通眼鏡，也在全知之眼啟動的一剎那變成了伴生道具，能洞察能量流動和精神體異常。
他閉上眼，通過鏡片釋放出探查之力，朝著司念的眉心緩緩探去。
然而，當那隻金色眼睛深入探入司念精神海外圍的瞬間——
「噗——！」
梁嵩猛地仰頭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狠狠撞了一下，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副隊！」程南絮一把扶住他，火焰刀在另一隻手中猛然燃起，警惕地環顧四周。
梁嵩半靠在程南絮肩上，大口喘息著，眼鏡片上濺滿了血點。
他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聲音沙啞而虛弱：「我沒事……」
「你都吐血了還說沒事？！」程南絮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梁嵩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安撫，看向裴時序，神色凝重道：「隊長，是精神海暴動！」
就在剛剛，他的精神力一探查到司念的精神海外圍，就被一股翻湧的暗紅色霧氣擋住了去路。
那霧氣翻滾著、蠕動著，像是有生命一樣，密密麻麻爬滿了入口處，讓梁嵩根本探查不到裡面的情況。
梁嵩咬著牙，將精神力凝成一道細針，硬生生刺了進去。
誰知下一秒，他就看到鋪天蓋地的暗紅朝自己的精神力撲過來。
梁嵩只覺得一陣劇痛傳來，送進司念體內的精神力瞬間被撕成粉碎，然後被吞沒。
但只是那短短一秒，梁嵩還是探查到了一點端倪。
「田小姐的精神海里有什麼東西在吞噬撕咬她的精神體。我看不清那是什麼，只看到一片暗紅，遮天蔽日，密密麻麻，像是無數隻眼睛和蟲子混在一起……」
饒是只看到了一眼，饒是梁嵩也算見多識廣，那一眼也讓他頭皮發麻，精神體差點自行崩潰。
「那些東西太強了，我的精神力剛觸到就被撕碎了。隊長，我想這世間如果有一個人的精神力能對付它們，那或許只有隊長你。」
裴時序沒有說話。
他將司念輕輕放在路旁的石椅上，掌心貼上她的眉心，精神力凝成一道洪流湧入她的精神海。
可剛進去，就被一層黏稠而堅韌的暗紅色屏障彈了回來。
他加大精神力再沖，屏障紋絲不動。
第三次他用盡全力撞上去，屏障終於裂開一道細縫，可縫隙里湧出來的暗紅又迅速將裂口堵上。
司念在他懷裡劇烈地抽搐了一下，臉色更白了。
裴時序的豎瞳中血色翻湧得幾乎要溢出來。
他攥緊拳頭，骨節發出咯咯的響聲。
進不去！
這道屏障，就好像是為他量身打造的一樣。
讓他束手無策。
最重要的是，他的精神力與梁嵩不同。
梁嵩是輔助系的，精神力相對溫和。
而他的精神力，天生具有強大的攻擊性，一旦沒控制好度，很可能非但救不了司念，反而還會讓司念的精神體徹底崩潰。
可司念的情況不能再拖延了。
無論如何，只能賭一把。
就在裴時序打算不顧一切強行撕裂那道屏障的時候，一枚熟悉的骨戒，忽然從司念的精神海中飄了出來。
裴時序神色微微一凝。
只見，他媽媽留下的骨戒幾個小時不見，竟仿佛完全變了個模樣。
那枚骨戒懸浮在半空，周身流轉著晶瑩的流光，內壁的紋路像是活過來一般光澤流轉，哪裡還有之前那簡樸寒酸的模樣。
骨戒劇烈晃動著，像是在焦急地表達什麼，然後猛地跳到裴時序手上，一下、一下地撞擊他的掌心。
裴時序低頭看著掌心的骨戒，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清晰的念頭。
骨戒在告訴他——
締結魂契！
快與司念締結魂契！
只有魂契的連結，他才能穿透那道屏障，而不傷害司念的精神體。
也只有締結魂契，他才能將自己的精神力毫無阻礙地輸送給司念，然後用自己的精神力幫她穩住崩塌的精神海。
他熟練地壓下體內翻湧的焦灼與暴戾，將司念的手握在掌心，兩枚骨戒交疊在一起。
他閉上眼，調動異能，小心翼翼地纏繞上兩枚骨戒。
慢慢地，兩枚骨戒上都飄出一團小小的熒火。
一團金紅，一團銀白。
兩團熒火緩緩靠近、碰觸、交融。
然而就在兩團火焰徹底融合的瞬間，銀白色的火焰猛地一彈，將金紅色的火焰硬生生彈了出去。
裴時序：「……」
為什麼他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骨戒嗡嗡震動，他的腦海中仿佛傳來一個稚嫩的童音。
【沒用……沒用……太弱了……不完整……它嫌棄你……主人嫌棄你……】
【要完整的……完整的魂火……】
完整的魂火？！
裴時序立刻想起來，因為他身體和魂魄的特殊性。
在六歲以後，他的異能核心和魂體上就被上了六道封印鎖。
這次他失憶後才發現，自己體內的六道鎖，竟然已經打開了兩道。
他的實力比之之前強了不是一星半點。
他的魂體更是比普通的S級超凡者都要強上數倍。
可哪怕如此，他的魂火竟然還是被司念的魂火嫌棄了。
完整的……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