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至此,楚凜川握緊拳頭,砸在桌子上發出聲響,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整張實木桌子,應聲斷裂開來,木屑紛飛四濺,直接碎成了兩半。
桌子上的茶盞,也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飛濺開來。
此時,地上是一片狼藉。
楚凜川雙眼猩紅,胸口起伏不定,喘著粗氣,氣得半句話都說不出來,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楚卿宴也是個男人,他看著楚凜川沉默不語、眼神堅毅的模樣,就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了。
多半與那葉大丫有關。
楚卿宴深吸一口氣,冷聲開口,想讓他斷了這個念頭,
「凜川,官府已下了你戰死沙場的定論,消了你葉滿倉的戶籍。
你與葉大丫的婚姻關係,早已解除。
況且你現在死而復生,本就是屬於意外,你們的婚姻關係,也絕對是不會恢復的!
就算你心疼那葉大丫,可再可憐,那已是人家的妾。
你現在又是打算以一個什麼身份,去將葉大丫從國公府要回來?」
聞言,楚凜川將原本握緊的拳頭鬆開,雙手垂在身側,眼眸中的光芒暗了下去,垂眸不語。
楚卿宴察覺楚凜川,因他一番話而有些動容,神色稍微緩和了一點。
見狀,他趁熱打鐵,繼續說道:
「她如今在國公府過得很不錯,連孩子都生了兩個,還與寧安公主交好,賞賜一籮筐一籮筐地往回拿。
那世子妃也是個極好的人,你莫要再管閒事!」
他這一句話落下,又無意間將楚凜川馬上熄下去的火,給點燃了。
他氣憤道:「大哥!那世子妃好個屁!她自己不能生,就是看上了葉大丫好生養,利用她的肚子,生孩子而已!
我要去衙門告狀!我要告那國公府,逼迫良家女子為婢、為妾的罪行!
她長得太好看了,此等容貌,若是讓她孤身一人流落在外面,我放心不下。
我要將她帶回將軍府,做我的平妻。
秀秀那麼善良,一定會善待她的。」
楚凜川說干就干,激動地大步朝門外走去,「我這就去找狀師,寫訴狀,去衙門告狀去。」
楚卿宴聽到這話,眸色一沉。
他自是知道自家沒腦子的傻小妹,確實會這麼做的。
但他絕對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讓這事發生的!
把自己夫君的前妻,放在家裡養著,還要讓她和自己平起平坐,做平妻?
京城沒有一家敢這麼做的,這簡直太荒唐了!
小妹剛成親一個多月,夫君就要迎平妻進門。
這會讓小妹,在京城中抬不起頭,被人恥笑一輩子的!
要是被有心人,惡意添油加醋地,編排一番。
旁人指不定會以為,是自己小妹心胸狹隘,故意設的局。
攛掇楚凜川,利用假死脫身一計,消了這一紙官府婚姻文書。
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名正言順地讓糟糠之妻下堂!
她好趁機上位,當正妻。
他小妹什麼錯都沒有,不能落得個這樣的罵名!
這婚事是皇帝賜的,只能讓皇帝開口准許二人和離。
可要是把他弄死了……
楚卿宴眼神一冷,眼底殺意凜然,他已徹底動了殺心。
他猛地伸手,掐住了楚凜川的脖子,把他抵在牆壁上,力道極大,想要置他於死地。
楚凜川被這猝不及防的攻擊,打得措手不及,根本動彈不得半分。
他呼吸困難,臉漲得通紅,眼睛充血通紅,已在瀕死的邊緣。
楚凜川用雙手掰開楚卿宴的手,掙扎著想要掙脫束縛。
可楚卿宴力氣極大,根本掙脫不了,還無法出聲求饒。
就在察覺楚凜川快要窒息時,楚卿宴才強忍著殺意,收了一點力道。
要是殺了他,說不定整個白雲寨的人都得死,還會連累小妹。
但也只是一點點力道,勉強能讓楚凜川維持微薄的呼吸。
他冷冷開口,每個字都充滿了殺意和憤怒,
「楚凜川!你最好記住,你的命是我小妹救的,你現在叫楚凜川,不叫那什麼葉滿倉!!
我小妹已經懷了身孕!若是你敢將那葉大丫帶回來,負了我妹妹,惹她傷心,流了產。
我就殺了那葉大丫!然後再殺了你!!」
說完,楚卿宴鬆開了手,轉身離去。
任由奄奄一息的楚凜川,重重地摔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楚凜川看著楚卿宴離去的背影,腦海里一片空白。
只有「陳秀秀懷了身孕」,這一句話在腦海里不停迴蕩。
秀秀懷孕了,懷了他的孩子……
可大丫…曾經也懷了他的孩子……
楚凜川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抉擇。
他如遊魂一般,出了將軍府,在街上遊蕩,人們紛紛躲避開來這個失了魂的人。
太陽已經落山,今日天空中,一顆星星也沒有,黑漆漆的一片,沒有一絲光亮。
楚凜川漫無目的走著,不知不覺走到了鎮國公府門前的小巷拐角處,才停下腳步。
鎮國公府大門外的寫著「霍」字的燈籠還亮著,照亮了緊閉的朱漆大門,還有那從馬車上下來的人的臉龐。
他不認識這幾個字,但他在朝堂上見過霍凜川幾次。
「阿福,我走的慢,把這蜜餞給葉姨娘送去,先吃幾顆解解饞,不然太晚了,吃多了傷牙。」
霍凜川用帕子掩嘴,咳嗽了幾聲,吩咐道。
阿福點點頭,接過包著蜜餞的油紙小包,腳步飛快地跑了進去。
而霍凜川,則慢悠悠地往前走著。
他今日隨身攜帶的香囊不知何時掉了,害得他毒性發作,疼得厲害。
香囊還沒做新的補上。
為了叫他人不察覺他的異樣,他只能在府衙強撐著,直到天黑才回府。
楚凜川見到這一幕,心裡很不是滋味,想要去衙門狀告的想法,也愈發強烈起來。
第二日一早,楚凜川拿著寫好的狀紙,從一眾來告狀的人中穿過。
他被官員帶領著,一路暢通無阻地進了這京兆府。
他第一次覺得權力,真是個好東西。
楚凜川進了內堂,京兆府府尹還未起身行禮。
楚凜川抬手便將狀紙,重重地拍在了京兆府府尹的案桌上,冷聲道:
「本將軍要狀告國公府世子霍景淵,強搶民女,逼良為婢、為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