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梅轉過頭，看著曹強，搖了搖頭：「不用。我跟他的事，我自己解決。」
說完，玉梅徑直走到陳濤面前，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半步。
玉梅盯著陳濤的眼睛，冷淡開口，她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濤子，你為了一張欠條，什麼話都可以說出口？是嗎？」
陳濤低頭看著她，嘴角還掛著那抹挑釁的笑：「怎麼？難道我說的不對？你們沒睡在一起，曹強他為什麼幫你？」
啪！
回應陳濤的，是玉梅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巴掌聲音很脆，在這巷子裡迴蕩開來，連圍觀的人全都停止了議論。
「濤子，我真是看錯了你。」玉梅的聲音有些顫抖，她努力控制著，支撐著自己的身體。
「你——」與此同時，陳濤被打了一巴掌，瞬間暴怒，眼珠子瞪得滾圓，猛地抬起手，惡狠狠地盯著玉梅。
那眼神，像是要把玉梅生吞活剝了似的。
陳濤的手掌，懸在半空中，青筋在手背上突突地跳。
玉梅沒有躲，也沒有後退半步，就那麼眼睛直直地看著陳濤。
玉梅捫心自問，從頭到尾，她都對得起陳濤。
哪怕是跟朱偉在一起，她至今都沒有越過最後那條線。
而且，要不是朱偉幫襯，她不會有今天——能在廠里找到個輕鬆的工作，還有本錢做小生意。
要是沒有朱偉，她可能天天餓肚子，連來月事了，姨媽紙都買不起。
而且，她跟朱偉約會的那幾次，都是在她向陳濤提出分手之後。
可直到今天，陳濤也沒同意分手，可這男人，卻一直在給董淑珍花錢，給那個女人買吃的，買喝的，把玉梅辛辛苦苦攢的錢全搭進去了。
陳濤被玉梅這麼盯著，眼中的惱火，翻滾了好一陣子。
但最終，陳濤的手慢慢垂了下來。
他摸了摸被打的臉，再開口時，語氣里居然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憤怒，也不完全是委屈，倒像是在質問她為什麼這麼狠心？
「玉梅，一張欠條而已，你為何死活都不願意給我？你現在這樣，當真是決定了，要跟我斷得這麼徹底？」
玉梅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感嘆，有心酸，但更多的是釋然：「是啊，一張欠條而已。可是濤子，我最後跟你說一遍…我！張玉梅，拋棄所有來投奔你。可你呢？你把我騙得好慘。要不是你的謊言被戳破，你還想一直騙我，是嗎？」
「我騙你什麼了？」陳濤立即反問。
玉梅聞言，覺得可笑，濤子居然真的不知道自己騙了她什麼？
或者說，他騙得太多了，自己都分不清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了。
玉梅看著濤子這張臉，心裡最後那一點不切實際的期待，終於徹底熄滅了。
「行了。濤子，欠條的事，既然你想要……」玉梅把那張欠條拿在手裡，舉了起來。
陳濤的眼睛立刻亮了，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緊跟著那張紙移動，臉上浮起希望的神色。
陳濤的這個表情太真實了，真實到玉梅心裡最後那根弦，啪的一聲斷掉。
玉梅看著陳濤那副急切的樣子，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在乎的，果然是這張欠條，不是她這個人。
下一秒，玉梅往後退了兩步，直接走到曹強面前。
巷子裡，此時所有的人都看著玉梅。
「濤子，你不是說我跟強哥好上了嘛？」玉梅回頭，聲音忽然變得輕鬆起來，甚至還帶著幾分笑意，「對，沒錯，好上了。」
說著，玉梅把欠條直接遞到曹強面前，聲音不卑不亢：「強哥，這張欠條的錢，我是收不回來了。以後你幫我收，可以嗎？」
曹強低頭看了看那張欠條，又看了看玉梅那張決絕的臉，嘴角慢慢浮起一個笑。
下一秒，曹強伸手接過欠條，揣進皮夾克內側口袋裡，然後順勢抬起手臂，輕輕攬住了玉梅的肩膀。
曹強動作很自然，力道也不重，像是真的在護著一個受委屈的對象：「寶貝，沒問題。這事交給哥哥，哥哥就是做這一行的。」
陳濤見狀，震驚得嘴巴都合不上了，他眼睛死死盯著，曹強搭在玉梅肩膀上的那隻手，然後聲音都變了調：「張玉梅！你到底什麼意思？你就這麼不相信我？把欠條給曹強？」
玉梅轉過頭看著陳濤，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玉梅的聲音很輕，卻像是刀子一樣，扎進陳濤的耳朵里：「濤子，這欠條，從現在開始，已經不在我身上了。以後，你不要來煩我。你要還錢，找強哥就行。當然，你也可以不還錢——強哥怎麼治你，可就不關我的事了。」
說完，玉梅整個人，似乎都鬆了一口氣，她笑了笑，心裡忽然覺得，很踏實。
這欠條給了曹強，陳濤就不敢不還錢。
曹強是幹什麼的，這條街上誰都清楚。
陳濤可以賴玉梅的帳，但他絕不敢賴曹強的帳。
另一邊，陳濤死死盯著玉梅，拳頭攥得發白，嘴唇在發抖，臉上的肌肉也抽搐了好幾下。
陳濤似乎是想說什麼，但話堵在嗓子眼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最後，過了十幾秒，陳濤才咬著牙，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張玉梅，行！你行！你這麼做，那咱們兩個，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說完，陳濤目光狠狠地剜了玉梅一眼，然後又看了一眼曹強，這才猛地轉過身。
走了幾步，陳濤抬腳，狠狠踹了一下路邊的垃圾桶，鐵皮咣當一聲巨響，垃圾散了一地。
然後陳濤頭也不回地，大步往巷子另一頭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曹強朝周圍的人揮了揮手，嗓門不大不小：「行了行了，都散了散了！熱鬧看完了，該幹嘛幹嘛去！」
被曹強這麼一說，圍觀的人，慢慢散開，各自回到各自的路線上。
然後，曹強走到玉梅旁邊，低下頭看著她，聲音放得很柔：「妹妹，你沒事吧？」
玉梅搖了搖頭，抬手把被陳濤扯亂的衣領整理好，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我沒事。對了強哥，剛才不好意思，拿你做了擋箭牌，還害你被誤會。」
「哎，多大事啊！」曹強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然後側過頭，看著玉梅，
此刻，路燈的光打在曹強那張粗獷的臉上，他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認真，又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意，「不過，妹妹，要不？你考慮考慮，讓我做你靠山？咱倆湊成一對？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