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跑車裡的古楓被撞得七葷八素，昏頭轉向，分不清東南西北。額頭上濕濕的液體淌下來，流到嘴角，鹹鹹腥腥的。
是血。
自己身上流出來的血。
起初他以為這只是一場意外。
掙扎著從車裡爬出來的時候，迎面就被狠揍了一拳。
整個人跌飛出去的那一刻，他才多少回過味來——這不是意外，是刺殺。
是誰要殺自己？
一瞬間，古楓腦海中閃過很多人的身影。
麻由本一？麻由本二？鄭鳳嬌？鄭家五子？陳弘胤？龍泰……
想到這些名字的時候，古楓才驟然發覺，跟自己結過仇怨的人，竟然這麼多。
「踏踏」的腳步聲響起。
古楓抬起眼，那個剛才揍了他一拳的鬍鬚大漢，又朝他沖了過來。
一到近前，便猛地抬腳，朝他背上狠狠踏下。
來深城之後，這是古楓頭一次吃這麼大的虧。
憤怒的火焰在胸中一被點著，便熊熊燒了起來。
第一次暈頭轉向中招，還說得過去。
可第二次再吃虧，他就不能原諒自己了。
單手往地上一撐，整個人彈起，借著這股勁兒猛地回踢一腳，正好架住那人踏下的腳。
「嘭」一聲悶響，兩人各自退開，凝視對方。
直到這會兒，古楓才有功夫好好打量眼前這人。
七尺大漢，高大威猛，渾身透著熊熊霸氣。
尤其那雙凶光畢露的眼睛，像來自地獄的索命修羅，帶著陰森、冰冷、死亡的氣息。
這是一個從沒見過的敵人，一個級別很高的殺手。
他身上散發出的殺氣，太濃了。
二人僵持著對視一陣，鬍鬚大漢先動了。箭步前沖，飛起一腳，直取古楓胸口。
好快的速度。
古楓心裡暗贊，同時疾速擰腰側身，堪堪避過，反手一拳，直逼對方腰部。
所謂高手，有時候勝負就在一招半式之間。也就是這一招半式，往往就能判決生死。
古楓來到這個時代之後，真正面對面交手，從沒人能接住他全力一招。
可現在，這個人出現了。
古楓一拳轟出，帶著破竹之勢，裹著渾厚拳勁。
鬍鬚大漢識得厲害，知道躲閃已來不及，情急之下雙手交握，硬接這一拳。
十指緊扣，本想借力旋轉退身，把古楓的手腕扭斷。
可剛一接觸，他就發覺不對——襲來的拳勁竟然威猛強大到遠超想像。
只一交碰，鬍鬚大漢便被硬生生迫退開去。
短兵相接的一招過後，兩人都定住身形，中間隔著兩丈。
鬍鬚大漢握了握麻辣發燙的雙拳，心裡生出一股寒意。
出道十五年，雙手之下不知沾過多少血，可從來沒遇到過這麼厲害的角色。
鬍鬚大漢越打越心驚，古楓卻是越打越來勁。
來這麼久，終於遇到個強硬的對手，怎麼能不歡喜。
「刷」一聲輕響，古楓身形暴起，再次施展起那詭異莫測的身法。
在旁人眼中，也許只是一片眼花繚亂，分不清虛實。
可鬍鬚大漢看得清清楚楚。
然而，就算他看清了也沒用。
古楓移動時，腳步盤錯之間，速度之快無人可比，可攻可守，密不透風，讓人防不勝防。
瞬間，古楓已到眼前。
鬍鬚大漢知道，要是挨中這一擊，縱然銅皮鐵骨也要碎裂。
他不敢托大，傾盡全力使出雷霆一擊的絕殺技，將所有力量齊集雙拳之上，朝古楓狠狠轟去。
誰也不能不承認，這鬍鬚大漢是個高手，而且是個一等一的高手。
雇他來殺人的人，很有眼光。
在這種級別的頂尖殺手手上，絕不可能有人生還。
如果不是對上古楓，這個殺手可以輕輕鬆鬆拿下任何人的命。
可惜，他遇上了一個在這世上本不該存在的人——一個帶著一身神奇武學的古代穿越者。
那鬍鬚大漢就算再能打，也是枉然。
鬍鬚大漢全力一擊的必殺技，只砸到了虛影上，打在了空氣中。
明明就在眼前的古楓，在他拳頭將到之時，竟然詭異地消失了。
當鬍鬚大漢感覺不妙、想要閃身迴避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古楓的拳頭，從一個無法想像的角度襲來。
鬍鬚大漢避不開，也擋不住，只能硬扛，同樣一拳迎上。
這種打法，叫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在生死存亡之際，最是好用。
「轟」一聲悶響。
鬍鬚大漢先是聽到這聲響，然後才聽到自己手腕之內響起的細微骨裂聲。
緊接著，整個人倒飛出去。
打到這裡，算第二招。但勝負已十分明顯。
這個鬍鬚大漢，縱然回家再練十年，也不可能是古楓的對手。
一條手臂因為硬架古楓那一拳，整條都軟了下來，一點力氣都使不上。
可古楓並未因他受傷就讓他一招半式。
相反，他步步緊逼，一拳快過一拳，中間絲毫沒有間隙。
鬍鬚大漢無法招架，連連後退。
雖然仍在靈活閃避，但時不時就會被古楓打中一拳。
別人的快拳，再快，都有間隙，有停頓。
可古楓這一出手，仿佛沒有休止，中間沒有頓、沒有滯，只有密不透風的拳影。
不是一波接一波，而是洶湧潮水，一下就鋪天蓋地席捲而來，把鬍鬚大漢整個淹沒。
是的，古楓當真怒了。
因為那輛被撞得面目全非的跑車，因為自己從未吃過的虧，也因為今天原本還不錯、此刻卻壞得透頂的心情。
作為一個殺人如麻的獨行客，鬍鬚大漢早將生死置之度外。
他知道，出來混，遲早要還。
今天，也許就是他忌日。
不過，鬍鬚大漢沒有害怕。
他的血液，早在殺第一個人時就已冷怯。
他只知道自己嘴裡一口腥鹹的血液里含著脫落的牙齒，鼻骨已經斷了，鼻血長流，眼睛也被打腫，眼前人影模糊。
胸膛上不知挨了多少下。
在他的感覺里，那襲到身上的早已不是拳頭，而是鐵錘。
每一下，都能轟斷他的肋骨，摧垮他無數筋脈。
這一戰結束後，他也許就會成為一個廢人。
但他還是硬撐著，用頑強冷酷的心志，把疼痛化作麻木。
鬍鬚大漢還未死心。他在等，等一個將敵人一招致命的機會。
他那條沒有受傷的手腕中，藏著一把彈簧飛刀。
只要這條手臂緊張到一定程度，刀就會射出。
被射中的人，絕沒有再活在這個世上的可能。
最後一拳，鬍鬚大漢意識到機會來了。
左手毫不猶豫迎上去，在與古楓拳頭交碰之際，袖管之中的飛刀也跟著疾射而出。
古楓看見他袖中白光一閃，心裡驟驚。
他著實沒想到，這隻垂死的老虎，到最後一刻還不忘反咬一口。
生與死，有時候是因為一個瞬間，有時候是因為一個反應。
不過，誰都不能否認，反應快人一步的人，活得總要比別人久一些。
古楓的神經細胞，也許是因為被雷劈過，沒有變得遲鈍或麻木，反而異常靈敏。所以他的反應，也比普通人更快。
當他意識到不妙，第一個反應就想撒手後退。
如果他退，對鬍鬚大漢來說就正中下懷。
因為他在設計這把袖管飛刀的時候，已經預算過別人的反應。能讓他出動這把飛刀的人，一定是高手中的高手。
所以他計算好了這個高手的後退速度，也設計好了飛刀射出的角度。只要敵人一退，飛刀就會從敵人腋下斜射進心臟。
在這生死交錯之間，別人再快的反應，也只能想到撒手後退這一步。但古楓已經想到後退之後會發生什麼。
所以這一刻，他當機立斷，選擇側身彈起。
儘管這樣，飛刀仍是從他腋下穿過，從後背透出，但未造成致命傷。
摧心的疼痛從腋下傳來。
古楓強忍劇痛，一把將幾乎把自己肩頭刺穿的飛刀拔下，迅速在胸側與手臂連點幾下，然後握著那柄飛刀，幾乎是瘋狂地朝鬍鬚大漢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