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外,寶山區石鎮盛景別墅區二三七號。
「神經病!連男人都能認錯,活該你被人搞大肚子!」屋主楊迪罵罵咧咧地掛斷電話,把手機往兜里一揣,出門上車。
他開的是輛09款日產英菲尼迪FX48,排量5.0,七擋手自一體,售價一百來萬。車不錯,可惜跟他昨晚睡的那個女人一樣——二手的。
楊迪不喜歡破鞋。他想學洪爺,什麼都講品味,講原裝。至於進不進口,他倒無所謂。
南方人喜歡老火靚湯,尤其講究「頭啖湯」。楊迪也一樣。
比如在深城哪家夜店花三萬包個花魁過夜,他寧願用五千塊買一個村姑的初夜。
花魁嘛,人盡可夫。
今晚賣了,明晚照樣能賣,只要不是那幾天。
可村姑不一樣,有純真,有善良,初夜只有一次,絕不是想重來就能重來的。
不過也沒辦法。誰讓他的大佬老一非要把這車送給他。
他也只好勉強開著。
穿破鞋,總比光腳強。
簡單介紹一下。
楊迪,綽號「瘋羊」,今年二十八歲,廻龍社八個大佬之一。
補充一點——這個大佬,是今年才上任的。
有時候,人走運了,踩坨狗屎都能變成金子。
楊迪的大佬是傻強。可傻強傻頭傻腦,跑去刺殺丁力生,反被古楓嚇得真傻了。
後來義合幫好心好意把他送回來,傻強又很不幸地被車撞死了。
而楊迪,就是那個在喪禮上哭得最撕心裂肺的人。
老一見他這麼有情有義,就親自提拔他,讓他做了勢力最弱的尾社大佬。
其實他們哪裡知道,楊迪哭得那麼慘,是因為傻強出發前找他借了十萬塊。
那可是他混古惑仔以來,拼死拼活攢下的全部積蓄,本來準備討媳婦用的。
傻強一死,錢沒了,媳婦也成別人的了。
世事難料啊,真是世事難料。誰曾想到,楊迪能因禍得福,被老一看重呢。
不過總的說起來,楊迪這人還不錯。
年輕,瀟灑,風流,機靈,交際面廣,而且有學識。
據說拿的是MBA還是IBM學位——不過這「據說」,是他自己說的,沒人去考證過。
今年,是楊迪最春風得意的一年。因為他很幸運地被老一看上,不但得到重用,還成了老一的心腹。
楊迪不像別的大佬那樣好高騖遠,總想著拍洪爺的馬屁,整天挖空心思送什麼禮去討洪爺歡心。
他只一心一意抱緊老一的大腿。因為他比誰都看得透——洪爺已經老了,廻龍社遲早是老一的。
對這個准儲君,他有什麼理由不巴結緊?
這半年來,楊迪鞍前馬後給老一做了不少事。
現在,老一對他也十分放心,有些事甚至都不找鬼叔商量,偏找他商量。
比如,找什麼人去監視和調查古楓。
楊迪說他知道一個業內口碑最好、拍攝技術最一流的私家偵探。
老一馬上就讓他去聯絡了。
當第一批照片傳回來時,老一欣喜非常,褒揚有加,誇他辦事利索。
可當老一看完一組照片後,臉卻黑了。
當時楊迪還很奇怪。這組照片他看過,很普通——就是那個姓古的,和一個叫何巧晴的女人手拉著手出門、回家的照片嘛。
可為什麼老一的臉色會這麼難看?
伴君如伴虎。跟著位高權重的人,有多大的利益,就有多大的風險。所以楊迪很清楚,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這個時候,他唯一的選擇就是閉嘴。儘管心裡好奇得要死。
「我要殺了他!」最後,老一把一張照片狠狠摔得粉碎,憤怒到極點地嘶吼咆哮起來。
看到照片一角,楊迪才回憶起來——這一張,不就是何巧晴淚流滿面地抱著古楓的照片嗎?
大佬為什麼這麼憤怒?因為這個女人?
後來私底下,楊迪才打聽到。
原來他的大佬老一和何巧晴之間,有一段不能說的故事。
這故事,簡單概括起來就八個字——襄王有心,神女無夢。
「瘋羊,我要把這個姓古的殺掉!」老一回想照片裡何巧晴如小鳥依人般撲進古楓懷裡,只覺得頭頂發綠,心裡發痛。
「一哥,殺掉這個古楓可不容易。陳大山的事你還記得吧?咱們派去協助他的,都是社裡一等一的好手。可他們一個都沒回來。直到現在,大部分人還躺在醫院裡呢。」
「那就請殺手!請最一流的殺手!不是有個叫『暗門』的嗎?請他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我要殺了這個姓古的,我要把他碎屍萬段!」
「好好好,一哥你別急,我這就聯絡暗門。」楊迪說著,打開手提電腦,找到了那個傳說中的論壇。
一個小時後,初步條件談妥。楊迪把古楓的照片掃描上去,發送出去。
可沒一會兒,暗門那邊的回覆就來了——這個人的活,他們不接。
然後……沒有然後了。
「暗門?全世界最頂尖的殺手聯盟?我看是吃屎聯盟還差不多!」得知這個結果,老一氣得當場搶過楊迪的電腦,砸了個稀巴爛。
這話要是被遠在法國的丁力治聽見,他一定激動得淚流滿面。因為,他終於找到一個知音了。
看到暴怒得失了常的老一,楊迪有點發呆。
這可一點也不像他記憶中那個溫文儒雅、不動聲色、仿佛泰山崩於前也不驚的大佬啊。
為女痴,為女狂,為女變成少年亡。
成也女人,敗也女人。
原本毫無弱點的老一,如果會早死,楊迪猜想只有一種可能——因為女人。
「瘋羊,除了這狗屁暗門,你還有別的門路沒有?」老一氣急敗壞。
好像古楓懷裡那個何巧晴,真跟他有一腿似的。
仇恨,有時候會讓人沖昏頭腦。愛情,有時候也會。
楊迪想了想,問:「一哥,你真這麼恨這個古楓?」
「廢話!」老一怒喝。
「如果你真不惜代價想讓他消失,那還有一個辦法——找獨行客。」
「獨行客?那個傳說中從未失過手的殺手?」
「對,就是他。我有聯絡他的方法。不過你應該知道,這傢伙殺人很貴。起步價就是一百萬美金。」
「只要能殺死姓古的,一百萬算什麼!」老一緊緊攥著拳頭。
「既然這樣,一哥,你瞧好吧。我這就去聯絡。」楊迪說著,出門去了。
當天夜裡,獨行客就到了深城。楊迪把古楓的資料交給他,又安排他混入關內,之後便什麼都不管了。
因為在他看來,甚至在任何人看來,獨行客只要一出手,古楓的下場只有一個——變成死人。
車行到廻龍社總部,楊迪把車鑰匙扔給泊車小弟,徑直進入大堂,坐電梯上了十三樓,來到老一辦公室門前,敲了敲。
「進來。」老一年紀雖輕,聲音里卻已透著上位者的威嚴。
不過,如果不是見過他暴跳如雷那一面,楊迪也許會更敬重這個大佬。
當然,現在也不是看輕了。
相反,通過那天老一情緒失控的樣子,楊迪反而更了解他。
大佬不是神,也是人。有血有肉有感情,也有不為人知的脆弱一面。
楊迪進去時,鬼叔也在,正和老一商量著什麼。
楊迪雖是老一跟前的紅人,但他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對這個老奸巨猾、資格老得不行的鬼叔,他還是識得尊卑的。
趕緊向兩人問好請安,然後低眉順眼地坐到偏廳等候。
沒一會兒,鬼叔和老一說完了事。
鬼叔從裡間出來,經過偏廳時,卻不由多看了楊迪幾眼,臉上浮起似笑非笑的表情。
楊迪趕緊站起來,賠著笑臉點頭。
誰知鬼叔卻突然冷了臉,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