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放心，我根本沒能進去，通不了敵。」
面對她的陰陽怪氣，蕭策只沉沉看著她，神色嚴肅。
凌奚癟了癟嘴，又忍不住開口：
「我這瑞王府世子妃，連你垂星院的書房都進不了，又如何能進得了萬方館？」
蕭策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怔忪，她果然，因為被陸鳴攔在書房外的事，不高興了？
凌奚是故意這麼說的，她心裡雖有幾分不快，倒還不至於為了這點兒事不高興。
「你放心，你我之間既有約定在先，我斷不會給瑞王府添麻煩的。」
蕭策猶豫了片刻，話到嘴邊又止住了。他本想解釋一句有關書房的事，除了兄長與晚寧，他素來不喜旁人入他的書房，可轉念又想到了白日裡晚寧的那番話。
「世子若沒別的事，我便先回房了。」
蕭策就那麼坐著，靜靜看著她合上了內間的門，片刻後，又重新拾起了案上的兵書。
是夜，萬方館內的臨風院內。
凌珩姿態隨意靠在榻上，身上已經換了寬大的玄色睡袍，手上捏著的茶盞來回在唇邊流連。
「什麼時辰了？」
他看了眼窗外，院中靜寂無聲。
「回世子，剛過了戌時。」
一旁站著一男一女兩名黑衣護衛，回話的，是那名男護衛，他跟著也看了眼窗外，猶豫了一瞬，沒有再開口。
下一瞬，門口便響起了有節奏的輕輕敲門聲。
「是無雙。」
男護衛眼露驚喜之色，看向凌珩。他只淡淡抬了下眼，算是示意，接著輕輕放下了茶盞。男護衛立刻會意，快步上前將門拉開。
「無雙！」
門口立著一道瘦削的黑影，一身勁裝利落。無雙見開門的是熟人青雲，微微彎了彎唇角，算是打過招呼了。
她肩頭落了些雪沫，一踏進門，便被屋內暖融融的氣息瞬間包裹，還有，那熟悉的淡淡清香。
「世子。」
「過來。」
凌珩聲音不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口吻。
燭火映得室內明明滅滅，無雙緩步上前，這才真正看清了榻上一年未見的世子。
他依舊是記憶里那般冷峻肅穆的模樣，眉眼鋒利，周身氣場沉凝，半分未曾變過。
可她又分明察覺到，他看她的眼神里，似比從前，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又或許，是從前他冷厲慣了。
無雙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迅速將目光從他臉上移開，目光一掠，才留意到站在凌珩身側的一張美麗面孔，同樣一身利落黑衣，氣息冷肅，分明同她一樣。
她，是世子如今的貼身護衛？
無雙心頭微頓，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詫異。
世子身邊多年來除了她，還從未有過第二個女護衛。看來，是她跟著郡主來了大梁後，世子又從玄機營新調的人。
念頭只在心底一轉，她已斂去異色，面上恢復了沉靜恭謹。
「說說看，奚兒在楚國瑞王府這一年，過得如何？」
凌珩已從榻上直起身，抬手執壺，給自己重新斟了一杯熱茶，抬眼望向她時，目光沉定，似在認真等待她的答覆。
阿無雙指尖捏緊，眸底掠過一瞬遲疑。
郡主剛來大梁時，確實吃了不少苦，可如今她已經與瑞王府之人相安無事，雖無論如何也算不上好，可郡主倒也並未過得不開心。如今郡主住進垂星院，也是為了不讓他擔憂……
她喉間微澀，終究還是決定壓下實情。
「回世子，郡主與瑞王府上下相處還算融洽，瑞王府規矩不多，郡主，還是如從前在王府一般自在。」
凌珩將手中熱茶輕抿一口，穩穩放在桌面。
「她與瑞王世子，感情如何？」
無雙沒想到他會追問，心頭一虛，抬眸望去，見他不知何時已放下了茶盞，微微傾身，朝她逼近了幾分。
她立刻垂首，掩飾著心頭沒人能看見的慌亂。
「回世子，郡主與蕭世子……感情和睦，素來相敬如賓，舉案齊眉。」
無雙察覺到他的目光仍舊鎖在自己身上，不由地抬眸，只見他淡淡勾著唇角，眸色微沉，顯然並未全然相信。
一旁的青雲看得心頭髮緊，暗自替她捏了把冷汗，郡主在瑞王府的狀況，世子早就打聽得一清二楚了。
「看來，你離開一年，竟學會撒謊了？」
無雙心頭一驚，猛一抬頭，眸中倒是還算鎮定，卻依舊被凌珩眸中的冷厲震懾住。
「屬下知錯，請世子責罰。」
凌珩盯著眼前之人，她的眉眼不復往日清冷，添了幾分柔和，想來是一年未曾殺過人了，臉上似是清瘦了一圈，不過，模樣卻比從前愈發動人了。
「今夜你先回去，等兩日再過來領罰。」
他收回目光，整個人往後又靠回了榻上。距離拉開，無雙終於放緩了呼吸。
「是。」
無雙出了房門，彎了彎唇角，她跟在凌珩身邊多年，還是第一次被罰。凌珩治下一向嚴厲，雖不知道要被如何責罰，可她絲毫沒有畏懼，只覺得世子來了金陵，好似有了主心骨一般，很是安心。
翌日，蕭策回府時，凌奚又不在府中。
下人仍按她的吩咐，將晚膳備得妥帖周全，他忽然想起，她曾說過會守好世子妃的本分，倒還真是說到做到。
他望著滿桌佳肴，竟沒有半點胃口，只草草用了幾口便擱了筷。
「世子今日晚膳用得甚少，可是身子不適？」
陸鳴知曉世子向來自律，飯量一向固定，從不多食，唯有身子不適時才會這般反常。
蕭策搖了搖頭，神色凝重。
「去查一查，世子妃這兩日都在做些什麼。」
「是。」
又是世子妃，陸鳴心裡暗忖，世子近來，對世子妃倒是越發上心了。
其實不用陸鳴去調查，他便猜得到，她定是為了想要見她兄長一面，在四處斡旋。
只是，她為何沒有向他開口？她在金陵城內，又能找誰幫忙？
事實上，凌奚也才剛出門不久，畢竟，她得等到裕王回府才能拿到禮部通牒。
等她再一次回到臨垂星院，與昨日情形一模一樣，推開臥房門，蕭策又靠在了榻上，唯一不同的是，今日他手上換了一卷書。
凌奚身上揣著禮部通牒，心情好得很，只是這喜悅，她沒必要同蕭策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