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淼轉身往拍賣會外走,拍賣會即將開始,出去要經過圓形的拍賣大堂,她逆著人流往外走,從中心逐漸移到最邊上。
在經過座椅時,衛淼的手微微從黑袍下伸出,抬手摸了一下頭髮,再放下手臂時成功把手串掛在了座椅旁掛衣服的木鉤上。
她輕輕一扯,線被扯斷,手腕上的珠子崩開,落了一地。
衛淼回頭假意去撿,卻發現人太多,放棄時裝出不舍的模樣,最終轉身離開。
許苒這邊察覺到珠子被扯斷,像是後知後覺意識到什麼,猛地坐起身,拿出葉子迅速傳信。
傲天還在雅間,透明屏障將房間與外界隔絕開,裡面的人能看到外面,外面的人卻看不到裡面。
小小的麒麟坐在屏障旁,看著下方來來往往的人群,突然注意到一抹熟悉的背影,愣了愣,然後狂喜出聲:「娘親!」
「是娘親!!」
他轉身就跑,想衝出房門去找衛淼,卻被元芷伸手定住。
傲天調動靈力拼命掙扎:「我要去找她!她來萬象大陸了!我要見她!」
元芷放下茶杯,扭頭看向傲天:「現在不是時候,你可能剛下去她就走沒影了,而且她走那麼急,不像是來拍東西的,更像是在逃離什麼。」
「元直,你冷靜點,如果她真的來萬象大陸,肯定會往族裡傳遞消息,你不要著急。」
傲天的耳朵垂下來,元芷以為他放棄,抬手鬆了他的禁錮,然而下一刻傲天猛地轉身離開,衝出房門。
「元直!」
傲天撒開蹄子拼命地跑,耳邊風聲不斷,它衝下樓朝衛淼離開的方向跑去,不顧賓客們詫異的目光,直到終於看見那道熟悉的背影。
娘親二字還沒喊出口,跟上來的元芷一個噤聲術甩在傲天身上,傲天被她拉到一旁,兩隻靈獸的身形隱藏在黑暗裡。
衛淼腳步一頓,像是聽見什麼動靜,回頭看了看,發現沒人,轉身離開。
傲天的眼淚瞬間掉下來。
差一點,就差一點。
元芷並沒有著急解開噤聲術,她看了傲天一會兒,開口道:「元直,你回頭看看。」
傲天淚眼朦朧地扭頭,看見戴著鬼臉面具的修士在拍賣會中走來走去,像是在搜查什麼。
元芷鬆開傲天,語氣平淡:「我不確定這是不是那個人類女孩兒引起的,但拍賣會背後的主人從來不輕易動用鬼面士。」
「你是一隻麒麟,沒隱藏身份貿然在拍賣會中跑動,你有想過有多少人類和靈獸把目光放在你身上嗎?」
「萬一,我是說萬一鬼面士出動是因為那個女孩兒,你不隱藏身份去見她,就當於把她暴露在了鬼面士眼前。」
元芷看著垂著頭掉眼淚的弟弟,蹲下來拿出帕子給它擦臉,語調沒什麼起伏:「如果她被抓住,我不確定我能不能保下她。」
「因為這家拍賣會背後的主人是聖者。」
「如果她惹怒聖者,觸碰到對方的底線,我護不住她,族裡也會受到牽連。」
傲天怔怔看著元芷,又低下頭,耳朵徹底耷拉下來。
元芷站起身,疊好帕子收起來:「這跟靈古大陸不同,牽一髮而動全身,你的一言一行都有可能導致不可逆轉的後果。」
「衝動做事前先停下想想,自己這一舉動會導致什麼,會給自己和在意的人帶來什麼。」
「元直,沒有實力的任性只會帶來災難。」
傲天的眼淚大滴大滴砸到地板上。
元芷說的確實有道理,萬一那些人類真是來找娘親的,最後鬧出個不好收場的局面,它肯定會後悔,娘親也會受傷。
元放匆匆趕過來,事發突然,他速度沒元芷快,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扶著膝蓋,邊喘氣邊對傲天說:「你跑什麼?怎麼了啊?」
元芷撤掉它的噤聲術,傲天沉默地搖搖頭,轉身離開。
「族長?」元放一頭霧水地看向元芷。
元芷沒有回答他,領著兩個孩子離開。
……
衛淼走出拍賣會後又回到了那老婦的院子裡,想到剛才回頭看見那群戴著面具的士兵,她有點不安。
老婦正躺在搖椅上睡覺,夜風蕭瑟,衛淼看了看黑透的天,走上前想把她抱回屋裡去。
誰曾想衛淼剛走一步那老婦就突然睜開眼,黑漆漆的眼眶盯著衛淼,十分滲人。
「婆婆,是我,我是小肆。」
老婦瞬間笑眯眯走上前:「原來是你,婆婆看不見,不好意思,拍賣會這會兒不應該才剛開始嗎?怎麼又上來了?」
衛淼老實道:「游掌柜讓我上來的,他說他要去救人,讓我先回去。」
說完又問老婦:「婆婆,我剛剛走的時候碰見了很多戴著面具的修士,像是在搜查,游掌柜會沒事嗎?」
老婦擺擺手:「他會沒事的,你回去吧,晚上沙漠不好走,我給你拿盞燈,你好走路。」
衛淼本來想拒絕,但看見老婦顫顫巍巍的身形還是同意了。
她走上前,看見老婦從雜物堆里翻出一盞六角燈,打開燈罩時燈芯無火自燃,泛著微弱的黃光。
老婦把燈交給她,咧起嘴:「去吧小姑娘,記好了,這燈只能照你自己的路,別人的路照不亮堂。」
她話裡有話,衛淼聽不太明白,但還是認真記下,接過燈跟老婦道別,轉身離開。
老婦看著她走遠的背影,呵呵笑起來。
衛淼走出這片綠洲,順著游菩遠帶她來的路走,當來到傳送陣所在的地方時,衛淼把燈放在一邊,開始挖沙。
黃沙下,圓形的大石盤逐漸裸露出來,衛淼拿著燈站在石盤上,往裡注入靈力。
下一刻,她站在了千機閣的地下室里。
衛淼提著燈走上樓梯,推開暗門,發現千機閣內沒點燈,黑不見五指。
門外的天已經黑透了,就在衛淼提著燈心想要不要在千機閣湊合一晚第二天回宗門時,身後傳來吱呀吱呀的推車聲。
是位推著紅糖糍粑小吃車的男人,應該是剛下夜市,收攤回家休息。
他推著車,面不改色地經過衛淼,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
衛淼覺得有點不對勁。
她穿著黑袍,臉上還戴著面具,按理說應該會多看幾眼才是。
衛淼走上前喊他:「老闆?」
男人扭頭,看來看去,見沒人疑惑地嘟囔道:「誰喊我?」
衛淼愣住。
男人推著車繼續向前走,衛淼跑上前,在他眼前揮了揮手,男人依舊照常走著,眼都不眨一下。
衛淼把燈收回儲物袋裡,扯下面具跑過去:「老闆!」
男人扭頭,愣了愣:「怎麼了?」
衛淼:「還有糍粑嗎?我想買一份。」
「有啊。」
老闆把車在原地架好,邊做邊說:「你這個小姑娘從哪裡冒出來的?我剛剛扭頭都沒看見你,還以為碰見鬼了,嚇我一跳。」
衛淼打了個哈哈:「可能我穿的太黑了。」
老闆做完糍粑,衛淼把錢給他,蹲在原地小口小口吃著。
吃完後衛淼站起身,抬頭看了看不遠處的御獸宗,心想以後沒人能攔住她夜不歸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