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璃轉過身,沿著熟悉的迴廊,回到了她的居所琉璃院。
只見趙嬤嬤正帶著四個丫鬟在整理箱籠。地上擺著幾隻打開的箱子,衣物、書籍、零碎物件堆了一地,幾人正一件件往外拿,仔細歸置。
「小姐!」春桃眼尖,第一個看到蕭錦璃,驚喜地叫了出來。
幾人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迎了上來。趙嬤嬤上下打量著蕭錦璃,眼眶泛紅,嘴裡念叨著:「瘦了,瘦了……小姐在外頭吃了多少苦啊……」
夏荷、秋菊、冬雪也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著,眼中都是久別重逢的喜悅。
蕭錦璃心中暖流涌動,看著這幾張熟悉的面孔,笑道:「我沒事,好著呢。倒是你們,趕了這麼久的路,怎麼不先去歇著?這些明天再收拾也來得及。」
趙嬤嬤搖頭:「那怎麼行!這些東西都得歸置好,小姐隨時要用。」
她拉著蕭錦璃的手,心疼道,「小姐在外頭奔波,我們想照顧都照顧不到,守著這空空的院子,心裡頭呀,就跟堵著塊石頭似的,怎麼都不舒坦。如今可算把小姐盼回來了,我們渾身都是勁兒,哪能歇得住!」
春桃連連點頭:「就是就是!小姐,我們不累!」
夏荷也道:「小姐回來了,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一點都不累!」
秋菊和冬雪也跟著附和,眼中都是真切的笑意。
蕭錦璃看著她們,心中那股暖意愈發濃郁。這些從小陪著她長大的人,與其說是丫鬟,不如說是家人。她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語氣認真起來:
「你們應該也聽說了,以後,我可能要常住在宮裡。」
幾人聞言,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面面相覷。
蕭錦璃繼續道:「我想問問你們的打算。你們是想隨我入宮,繼續跟著我?還是想留在府里?或者我把賣身契還給你們,你們可以出府,尋個好人家嫁了,過自己的日子。無論你們怎麼選,我都支持。」
這話一出,幾個丫鬟先是愣住,隨即激動起來。
趙嬤嬤第一個開口,聲音哽咽:「小姐,您說什麼呢?老婆子我從小看著您長大,這輩子就跟著您了!您去哪兒,我就去哪兒!什麼出府不出府的,我可不走!」
春桃也急了,眼圈都紅了:「小姐,我們也不走!我們從小就跟著您,早就把您當成了親人!您住皇宮,我們就去皇宮伺候您!」
夏荷用力點頭:「對!我們跟著小姐!」
秋菊和冬雪也齊聲道:「我們跟著小姐!」
蕭錦璃看著她們一個個急切的樣子,心中那點猶豫徹底消散。她笑了,笑容裡帶著釋然和溫暖:「好,既然你們都願意,那就隨我入宮。只是宮裡規矩多,不比府里自在,你們可要想好了。」
「想好了!」幾人異口同聲。
冬雪年紀最小,忽然冒出一句:「我們還要跟著小姐,以後帶小小姐呢!」
這話一出,春桃幾人先是一愣,隨即噗嗤笑出聲來。趙嬤嬤也忍俊不禁,拿手指點了點冬雪的額頭:「你這丫頭,倒想得長遠!」
蕭錦璃也被逗笑了,臉上微微發熱,卻沒說什麼。她輕咳一聲,道:「好了,既然都定了,今晚先別忙了,都去歇著吧。明日再收拾。」
這次,幾人才聽話地放下手中的活計。
夜幕降臨,護國公府各處亮起燈火。
羅氏早早便吩咐廚房準備晚宴。廚娘們使出渾身解數,整治出滿滿幾桌酒席,熱騰騰的菜餚擺了滿桌,香氣飄散在整個府邸上空。
經過大半日的休整,眾人精神都好了許多。老夫人年紀大了,雖仍有些疲累,但看著眾人,臉上一直掛著慈祥的笑容。蕭錦璃坐在她身側,時不時給她布菜,輕聲問她想吃什麼。
羅氏、李氏、周氏、趙氏幾位忙前忙後地招呼著。蕭錦珍、蕭錦璦幾個姐妹湊在一處,嘰嘰喳喳說著悄悄話。蕭靜嫻坐在老夫人另一邊,與母親低聲絮語。
這是難得的團圓宴。歷經戰亂、離散、生死,終於,所有人都平安地坐在一起,吃著熱乎的飯菜,說著家常的話。
宴席漸散,李家人知道蕭家人必定有許多體己話要說,便知趣地回客院休息了。
花廳里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蕭家自家人。丫鬟們輕手輕腳地撤去殘羹,重新換上熱茶和幾碟精緻的點心。燭火搖曳,將滿室鍍上一層溫暖的橘黃。
蕭錦璃挨著老夫人坐下,將頭輕輕靠在祖母肩上,像小時候那樣。老夫人攬著她,手一下一下撫摸著孫女的手背,那動作溫柔而綿長,仿佛要把缺失的疼愛都補回來。
老夫人開口,聲音帶著深深的心疼和驕傲,「璃兒,辛苦你了。你做到了,讓咱們都回了京城,也讓蕭家的兒郎們……能光明正大地回來了。」
她頓了頓道:「只是,你以後要走的路,會更加辛苦。那位置,坐上去容易,坐穩難。擔子重啊。」
蕭錦璃抬起頭,看著祖母滿是皺紋卻慈愛依舊的臉,輕聲卻堅定地道:「祖母,我不怕。只要蕭家還在,只要哥哥弟弟們都還活著,我一點都不覺得辛苦。」
她說著,眼眶微微發熱。沒有人知道,她說這句話時,心裡想的是什麼。沒有人知道,比起上一世,蕭家覆滅、家破人亡的滋味,眼前這點辛苦,這點擔子,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上一世,她眼睜睜看著親人一個個倒下,那蝕骨的絕望,那無邊無際的黑暗,才是真正的苦。
而現在,祖母還在,母親還在,嬸嬸妹妹們都在,哥哥弟弟們還活著,還能娶妻生子,延續蕭家的香火……這已經是她夢寐以求的最好結局。
老夫人看著孫女神色複雜。她知道,這個孫女背負的,遠比她表現出來的多得多。她輕輕拍了拍蕭錦璃的臉,沒有追問,只是將人攬得更緊了些。
羅氏坐在一旁,滿眼心疼又驕傲地看著女兒。她的璃兒,小時候也是嬌滴滴的,會撒嬌,會哭鬧,會拉著她的衣角要糖吃。如今卻已長成能撐起一片天的女子,即將成為這天下最尊貴的人。
可無論她是什麼身份,在羅氏眼裡,她始終是那個需要人疼需要人愛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