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看著這兩位老爺子鬥嘴,都忍俊不禁。姜伯淵笑著上前打圓場:「慧明大師,顧老爺子,快請進吧,別在門口站著了。」
一行人說說笑笑進了府。姜老爺子一邊走,一邊還在絮叨:「你個老東西,這麼多年也不來看看我,我還以為你真死了呢……」
顧清風則回:「我這不是來了嘛,還給你帶了貴客……」
兩人的鬥嘴聲漸行漸遠,惹得下人們都偷偷捂著嘴笑。
楚雲墨先將慧明大師和師父送到客院安頓。客院收拾得乾淨雅致,院子裡還種著幾株翠竹,清幽宜人。
顧清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對楚雲墨擺擺手:「行了行了,你忙你的去,不用伺候。我跟老禿驢說說話。」
楚雲墨點頭,正要轉身離開,慧明大師卻開口了:
「楚施主,請留步。」
楚雲墨腳步一頓,轉過身來。
慧明大師從袖中緩緩取出兩樣東西。一串紫檀木佛珠,色澤深沉,散發著淡淡的檀香;一個精緻的紫檀木小盒,盒蓋上雕刻著繁複的蓮花紋樣,一看便知非凡物。
楚雲墨心中一凜,意識到什麼,神色鄭重起來。
慧明大師將佛珠和盒子遞到他面前,聲音平靜而深沉:
「楚施主,貧僧有件事,需託付於你。」
楚雲墨雙手接過,恭聲道:「大師請講。」
慧明大師看著他,目光深邃如古井,仿佛能穿透時間和命運:
「蕭施主……她還有一個大劫未過。」
楚雲墨瞳孔驟縮,握著佛珠的手猛地收緊。
慧明大師仿佛沒看到他的反應,繼續道:「此劫關乎性命,兇險異常。貧僧無法明言,也無力化解,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他指了指楚雲墨手中的佛珠和盒子:
「這串佛珠,乃寒山寺鎮寺之寶,歷代住持所傳。佛珠受過歷代高僧加持。你務必讓她時時戴在手腕上,不可摘下。」
他又指向那個盒子:「此盒中所藏,是一枚救命丹藥。乃寒山寺秘制。若……若真到了性命攸關、九死一生之際,將此藥給她服下,或有一線轉機。」
楚雲墨聽著,一顆心沉到了谷底。他以為,所有劫難都已過去;他以為,從此以後便是坦途。卻沒想到,還有一個大劫,正在前方等著她。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鄭重地、深深地,對著慧明大師行了一個大禮。
這一禮,躬身到底,久久不起。
「大師之恩,雲墨銘記於心。日後但凡有用得著雲墨之處,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慧明大師扶起他,搖了搖頭,目光慈悲而深遠:
「不必言謝。貧僧與蕭施主有緣,不願見她折於天命。只是……」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和敬畏:
「天命難測,人力有限。貧僧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剩下的,要看蕭施主自己的造化,也要看……雲墨施主你了。」
楚雲墨握緊手中的佛珠和盒子,目光堅定如鐵:
「我定會護她周全。若有劫難,我替她擋;若有生死,我替她擔。」
慧明大師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卻終究什麼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顧清風在一旁難得地沒有插科打諢,神色也凝重起來。他拍了拍徒弟的肩膀,沉聲道:
「小子,好好收著。老頭子我雖然不信這些神神叨叨的,但老禿驢的東西,確實靈驗。」
楚雲墨點頭,將佛珠和盒子貼身收好,這才告辭離去。
楚雲墨從客院出來,腳步比來時沉了幾分,眉頭微蹙,眼中藏著難以言說的凝重。
「主子……」長風剛開口。
楚雲墨卻抬手制止了他,目光掃過四周,確認無人,才低聲音道:
「聯繫我們的所有人,從今日起,宮裡宮外必須做到萬無一失。」
長風神色一凜,立刻站直了身子。
楚雲墨繼續吩咐,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她身邊再多派幾個暗衛,這事交給夜四去做,讓他親自挑選人手,要最精幹、最可靠的。另外,告訴迎春,讓她提高警惕,她貼身伺候,最容易發現問題。」
長風一一記下,重重點頭。
楚雲墨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隱約可見的皇宮輪廓,聲音更低了幾分:「此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她那邊……也不要說,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擔憂。」
長風鄭重應下。他太明白主子對蕭大姑娘的心意了。這些年,主子刀山火海都闖過,從沒見他怕過什麼。可剛才慧明大師的話,顯然讓他怕了,怕蕭大姑娘出事,怕那個「大劫」真的降臨。
好不容易,蕭大姑娘才答應做他們的主母。要是她有什麼閃失……長風不敢往下想。他知道,若真有那一天,主子絕不會獨活。
「屬下這就去辦。」長風抱拳,轉身離去,腳步急促而堅定。
楚雲墨站在原地,望著長風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這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轉身往前廳走去。
還沒到前廳,一個小廝就迎了上來,躬身道:「少爺,老爺子請您去書房,說有事相商。」
楚雲墨點點頭,跟著小廝往姜老爺子的書房走去。
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面隱約傳來說話聲。楚雲墨輕輕叩門。
「進來。」姜老爺子的聲音傳來。
楚雲墨推門而入,書房內,姜老爺子姜桓端坐在主位,姜伯淵和姜伯文兩兄弟分坐兩側,見他進來,都露出笑容。
「雲墨來了,快坐。」姜老爺子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楚雲墨依言落座,看向姜老爺子:「祖父喚我來,可是有事吩咐?」
姜老爺子點點頭,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多了幾分沉重和追憶。他嘆了口氣,緩緩開口:
「雲墨啊,如今咱們來了京城,慕容家也倒了台,有些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窗外,仿佛透過那扇窗,看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你外祖父、外祖母的墳,我想著該去修一修了。」
楚雲墨神色微動,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