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黎沒動。
她的手腕上還殘留著溫熱,像是被什麼東西烙了一下。
江羨舟低著頭,髮絲垂落,陰影蓋住了他的眼睛。
「你剛才……」沈知黎拖長了調子,「做夢了?」
江羨舟沒說話,把身上的毯子向上拉了拉,恨不得將整個人都埋進去。
沈知黎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行了,別裝了。」
她翹起二郎腿,鞋尖一下下點著空氣,「是不是夢見我了?」
江羨舟的身體僵住。
「……沒有。」
「那你剛才喊什麼別走?」
「……」
「春夢和噩夢都是我的臉吧?」
江羨舟猛地抬起頭,那雙狹長且漂亮的眼睛裡全是慌亂,臉頰也因為她的話泛起不正常的紅。
「別胡說。」
沈知黎被他這反應逗笑了。
「開個玩笑,你緊張什麼?」
江羨舟別開臉,握著毯子的手指收得死緊。
「你要回去了嗎?」
「當然,難不成留下來陪你喝這個粥?」
她的視線掃過廚房,像是在暗示什麼。
很明顯,大小姐吃不了糟糠。
「……那你,注意安全。」江羨舟的聲音很低。
「知道了,你記得回房間睡。」
沈知黎拎起一旁的手包,起身走到玄關處,開始換鞋。
很快,門就在她身後合上,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江羨舟陷在沙發里,盯著那扇緊閉的門,好半天沒動。
客廳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空蕩蕩的。
他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剛才抓住她的那隻手,此刻正無力地垂在腿側,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江羨舟閉上眼。
夢裡的畫面又清晰地浮現出來。
沈知黎站在醫院走廊盡頭,穿著那條他見過無數次的白裙子,背對著他。
他喊她的名字,她卻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越走越遠。
直到消失在走廊轉角。
他拼命追,卻怎麼也追不上。
然後他就醒了。
醒來的瞬間,聽見她說「我要走了」。
那種慌亂,像是夢境和現實疊在了一起,分不清哪個是真的。
江羨舟抬起手,按住額頭。
退熱貼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清醒了些。
這是她剛才給他換的。
他想起沈知黎俯身靠近的樣子,想起她手指碰到他額頭時的觸感。
還有她坐在旁邊刷手機的背影。
那麼自然,那麼真實。
像是……她本來就該出現在這裡一樣。
江羨舟突然笑了一下。
他病得不輕。
不是身體,是腦子。
……
沈家客廳里開著燈,沈引洛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聽見開門聲,他抬起頭。
「嗯,給沈先生一個面子,感動的話記得往我卡里打五百萬。」
沈知黎換好鞋,準備直接上樓。
「站住。」
沈引洛放下報紙,「去哪了?」
「朋友家。」
「什麼朋友?」
「炮友。」
沈引洛的瞳孔瞬間放大。
「沈知黎!你再給我說一遍!」
「開玩笑的,你小點聲兒。」
沈知黎掏了掏耳朵。
「就是同學家啊,我在學校里有幾個朋友不過分吧。」
沈引洛面色黑沉:「你知不知道謝予辭在學校門口等了你一個小時。」
「肯定不知道啊,要是知道我早就讓他乖乖回家吃飯了,怎麼會讓人家白等一個小時啊,我哪有那麼狠的心。」
「呵,你倒挺有道德底線。」
「當然了,可惜沈先生沒有這種好東西。」
「哦對了,下次別讓謝予辭等我了,他等不到我的。」
沈知黎笑了笑,踩上樓梯。
邊走邊說。
「不管是哪方面。」
……
時間過的飛快。
窗外的梧桐葉一片片掉光了。
沈知黎在江羨舟下班後,窩在他家的沙發上,裹著那條她幾乎快認作自己的毯子,盯著他在廚房裡忙活的背影。
今天是紅燒獅子頭。
肉香混著蔥姜的味道從鍋里飄出來,她吸了吸鼻子,又往嘴裡塞了顆話梅。
「江羨舟。」
「嗯?」
「手藝見長啊。」
江羨舟翻動著鍋里的肉丸,側過臉看了她一眼。
「你喜歡吃就行。」
沈知黎挑了挑眉。
「哦?我喜歡吃的都能吃嗎?」
「……」
江羨舟抿了抿唇。
明明只是一句普通的話,怎麼從她嘴裡說出來,就是感覺哪裡不太對勁。
正胡思亂想著,沈知黎又開口說了一句:「對了,馬上就要放寒假了,還有一個月。」
聽到這句話,江羨舟的動作頓了一下。
鍋鏟在鍋沿敲了兩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嗯,我知道。」
沈知黎盯著他的後背看了幾秒,突然笑了。
「怎麼,怕我放假了不來?」
清瘦修長的身影晃了晃,沒有回話。
他把火調小了些,轉身去拿碗。
這時,沈知黎又輕飄飄地接了一句:「放心吧,寒假我也會來的。」
正在端碗的修長手指收緊了些。
「你不跟著家人出國過年?我記得你們每年都要去法國……」
「每年都去,沒意思了,讓沈引洛帶著沈之俞去吧,反正有我沒我都一個樣……嗯?不對,你怎麼知道我們家每年都去?」
「聽說過。」
「那你消息還挺靈通。」
沈知黎咬著話梅,又問了一句:「過年的話,我能來你這裡過嗎?」
江羨舟一頓。
他轉過身,視線落在她臉上。
那雙總是帶著些許慵懶的眼睛此刻正直直地看著他,讓他的心跳也跟著漏了一拍。
「……好。」
江羨舟連忙低下頭,把獅子頭盛進碗裡。
「那我多給你做幾道愛吃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