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這幾天,傅柔總是睡不好。
她一閉上眼,就會夢見同一個畫面。
樓梯,尖叫,混亂的腳步聲,還有姜雨薇那張驚慌失措的臉。
她像是被什麼推了一下,整個人失去平衡,猛地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她站在樓梯口,手還保持著向前伸出的姿勢,指尖發冷,耳邊全是刺耳的喊聲。
然後,畫面一轉。
傅荊州站在她身後,臉色冷得嚇人,像是已經知道了什麼。
他沒有罵她,只是看著她,目光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再然後,她被匆匆送上車,送出國,離開海城,連回頭的機會都沒有。
每次夢到這裡,傅柔都會猛地驚醒。
醒來時,後背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她坐在床上發呆,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上次姜雨薇來找她,說的就是這件事。
姜雨薇神情緊張,話里話外都在暗示她,當年她推人下樓的事快瞞不住了。
那時候她還覺得可笑,甚至直接懟了回去。
「我推你下樓做什麼?」
她記得自己當時說得很硬氣,也很不耐煩。
「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我跟你無冤無仇,瘋了才會碰你。」
姜雨薇臉色白得嚇人,說話都在發抖,像是真的怕極了。
可她那會兒只覺得姜雨薇有病,她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但現在,為什麼她會反覆做這種夢?
難道真的是她?她丟失了一段記憶?
不可能,傅柔幾乎是立刻在心裡否認。
她怎麼可能推姜雨薇下樓?她雖然脾氣不好,可也沒到會做這種事的地步。
再說了,那時候姜雨薇和她還算過得去,至少表面上沒什麼深仇大恨,而且又喜歡她哥哥,應該不會對她怎麼樣?
可夢這種東西,偏偏又讓人心煩。
它不講道理,卻像一根細小的針,扎在心口,拔不出來。
傅柔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掀開被子下床。
她赤著腳踩在地毯上,去廚房倒水。別墅里很安靜,只有走廊盡頭留著一盞夜燈,昏黃的光落在地板上,安靜得有些發冷。
她拿著杯子下樓,剛走到客廳門口,腳步就頓住了。
客廳里沒有開燈。
黑漆漆的一片,只有落地窗外透進來一點模糊的月色。
沙發那邊坐著一個人,姿態很鬆,卻莫名壓得人心口發緊。
傅柔嚇得手一抖,杯子差點掉在地上。
「誰啊?」
那人沒動。
她緩了兩秒,才認出那個輪廓,鬆了一口氣,「哥?」
傅荊州坐在黑暗裡,手裡似乎夾著一支煙,卻沒有點燃。
煙盒和打火機放在茶几上,他整個人隱在陰影里,神色看不真切,只能看見他微微低著頭,像是在想什麼極其沉重的事。
傅柔心裡一緊,快步過去,抬手按亮了客廳的燈。
「哥,你幹什麼呢?」
燈光驟然亮起,傅荊州微微眯了下眼,抬頭看她。
那一瞬間,傅柔幾乎被他的神色嚇了一跳。
他臉色很冷,眼底卻像壓著一層說不清的暗潮,沉得厲害,也安靜得厲害。
和平時那個看起來冷淡、卻還能保持分寸的哥哥不太一樣。
「你怎麼還沒睡?」她下意識問。
傅荊州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了她一會兒,才淡聲開口:「做噩夢了?」
傅柔一僵。
她沒想到自己剛下樓就被看穿了。
「……你怎麼知道?」
傅荊州視線落在她手裡的杯子上,聲音沒什麼起伏:「半夜下樓喝水,臉色還這麼白,不是噩夢是什麼。」
傅柔咬了咬唇,端著杯子在旁邊坐下,小聲抱怨:「最近總夢見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比如?」
她頓了一下,猶豫著沒說。
可傅荊州已經看出來了。
「和姜雨薇有關?」他問。
傅柔猛地抬頭:「你怎麼又知道?」
傅荊州沒說話,眼神卻更深了些。
傅柔被他看得心裡發毛,握著杯子的手指下意識收緊,聲音也跟著低了下來:「我就是夢見……夢見我把她推下樓了。」
空氣忽然靜了一瞬。
傅荊州看著她,半晌才道:「然後呢?」
傅柔皺著眉,越想越煩躁:「然後你就把我送出國了,夢裡亂七八糟的,煩死了。」
她說完,停了停,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臉色微微變了。
「哥,」她遲疑著開口,「你說……這是不是有什麼別的意思?」
傅荊州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沒有立刻回答。
傅柔被他看得發慌,連忙擺手:「我不是說真是我推的,我就是覺得奇怪,姜雨薇前陣子還來找我,說她那件事快瞞不住了,可我當時真覺得她有毛病,我推她幹什麼?」
她越說越快,像是想把自己心裡那點不安全都倒出來。
「我又不欠她的,或者她惹急我了?」
「她老是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搞得我現在做夢都不安生。」
傅荊州仍舊沒接話。
他靠在沙發上,指腹輕輕摩挲著那支沒點燃的煙,神情冷得像一潭深水。
傅柔看不懂他。
但她能感覺到,今晚的傅荊州和往常不太一樣。
像是心裡壓著事,而且不是小事。
「哥,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她試探著問。
傅荊州抬眼看她,語氣淡淡:「知道什麼?」
傅柔被他問住了,她想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做這樣的夢。
想知道姜雨薇到底什麼意思?
還想知道,傅荊州為什麼這段時間總是神色陰沉,像是在瞞著什麼。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她又忽然不敢問了。
因為她隱約覺得,一旦問出口,可能會聽見她不想聽的答案。
傅荊州見她不說話,終於收回視線,聲音低而冷:「別胡思亂想,夢是夢,不代表什麼。」
傅柔怔了怔,心裡卻沒有真的松下來。
她盯著手裡的水杯,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可是我總覺得,姜雨薇好像真的沒有騙我。」
「她騙你做什麼?。」傅荊州道。
傅柔抬頭:「那她騙誰?」
傅荊州沒有回答,客廳里安靜得過分。
只有牆上掛鐘的秒針一格一格往前走,聲音清晰得讓人心慌。
傅柔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正站在一個她看不見的坑邊上。
腳下的地面看著還算平穩,可只要再往前一步,就會踩空。
她喉嚨發緊,輕聲問:「哥,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傅荊州緩緩抬眼。
那一眼很淡,卻像壓著某種沉重的東西。
他看著傅柔,半晌才道:「你只需要記住一件事。」
「離姜雨薇遠一點,或者出國去。」
傅柔愣住,「為什麼?我不想去,他們食物太難吃了。」
傅荊州沒有再解釋。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不重,卻沒有半點迴旋餘地。
「那就好好呆家裡,不然見姜雨薇。」
傅柔心口一跳:「哥,你到底——」
「回去睡覺。」
他說完,轉身就往樓上走。
傅柔坐在原地,怔怔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股莫名的不安卻越來越重。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水,水面晃了晃,映出她發白的臉。
窗外夜色很深,她忽然有種很強烈的預感,那不是一個普通的夢。
也許,真的有什麼事情,要被她想起來了。
徐熙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