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撥開那些蛛網,碎片在她指間掛了一下就散開了。
門縫裡塞著幾片乾枯的落葉,邊緣捲曲發脆,像是被塞進去很久了。
她用弟子令牌對準門縫,令牌表面的光落在門上的陣紋上,石門緩緩打開,露出一條通向山體內部的長廊。
夜明珠的光從走廊兩側的壁龕中灑落下來,像是一條正在等待她走進來的光帶。
她邁步走了進去。
走廊不長,但兩側石壁打磨得光滑整齊,夜明珠在壁龕中持續地散發出柔和的暖光,把整條走廊照得清清楚楚。
走廊盡頭是幾扇並列的石門,每一扇門上都刻著細小的陣紋,其中一扇門上的編號跟她的令牌對應。
她走過去用令牌推開那扇門,房間不大,但比她想像中寬敞得多。
臥室、書房、靜修室,每一間都乾乾淨淨的,只是積了一層薄灰。
夜明珠的光從牆角的燈台上亮起來,照著空蕩蕩的石床和石案。
沈織寧把高階乾坤袋放在石案上,捲起袖子開始打掃。
她要把消耗殆盡的九轉飛行符、土盾符、雷光符等等都補充完畢,以備不時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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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乾坤袋裡取出舊布擦拭石床和石案表面的灰塵,房間內很快就有了生活的痕跡。
沈織寧把洞府里里外外都打掃乾淨的時候,走廊盡頭傳來石門開啟的聲響。
她走到門口,看見一個面熟的姑娘正站在隔壁那扇石門前探頭往裡面看,手裡攥著一枚跟她一模一樣的內門弟子令牌。
李青荷。
宗門大比鍊氣八層第三名,跟她同一批入選宗門的弟子,單靈根,家境優渥,資源充沛。
之前一直藏拙,壓著境界,沒升到鍊氣九層,直到宗門大比才大放光彩,一鳴驚人。
也不知道是誰給她支的招,像是一直在等同境界大比這個機會。
沈織寧跟她沒打過擂台,但知道,真對上了,自己不是對手。
全靠符籙取勝,但對方家境殷實,資源充裕,符籙也不少,而且品質更好。
更不用說,李青荷本身就壓著修為,靈力渾厚,戰鬥經驗也很豐富,而且還有其他手段傍身。
兩人對視了一眼,李青荷先開了口:「你也住這兒?」
沈織寧點了點頭:「嗯,剛收拾完。」
李青荷進入洞府內,掃了一眼走廊兩側的幾扇石門:「這麼說,這段時間就咱倆住這個洞府。」
沈織寧順著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兩扇緊閉的石門:「另外兩位師姐不在?」
李青荷聳了聳肩:「我來之前去執事堂問過了,說是出去做任務了,短時間回不來。
這一個洞府,暫時就咱倆。」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上來是什麼的意味,像是在陳述一件事實,又像是在心裡掂量著什麼。
她轉了一圈又回來,在走廊中央站定,抱著胳膊:「沒想到我跟你成了室友。
一個洞府住四個人,現在只有咱們兩個,倒也算清淨。」
沈織寧心中猜測:難道,李青荷來之前,就打探過兩位師姐的底細?
心思倒是縝密。
沈織寧靠在門框上:「清淨了好,外門那邊太吵了。」
李青荷看了她一眼:「你明天打算做什麼?要不要一起去天麟峰看內門弟子打擂台,長長眼界?」
沈織寧想了想:「我就不去了,得休養幾天。
靈力消耗過甚,經脈還有些受損,不急著修煉。」
內門弟子大比之後,長老將親自授課,病殃殃的可不行,得抓緊時間恢復。
李青荷點了點頭:「那明天內門弟子宗門大比,我一個人去天麟峰看看。
你不去也好,正好把身體養透。」
她又看了看走廊兩側的那兩扇石門:「也不知道另外兩位師姐什麼時候回來。」
說完她轉身走回自己房間,石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
沈織寧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合攏的石門停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到自己房間。
她把織布機從乾坤袋中取出來架好,梭子纏上月華絲線,腳踩上踏板。
咔嚓一聲推了出去。
洞府里有隔音陣法,織布機的聲音被隔絕在石壁之內,沒有一絲一毫漏到外面去。
空氣里的靈氣比外門濃郁了十倍不止,不斷從石壁中滲出來,像是一條看不見的河一直在她周圍持續地流動著。
她發現自己不怎麼需要吞服丹藥了,單憑洞府聚集的靈力就足以支撐起織符的消耗。
李青荷回到房中,簡單收拾過後,擦淨石床上積落的浮塵,鋪好隨身帶來的被褥,緩緩在床沿坐下。
牆角燈台上的夜明珠漾開柔和光暈,落滿她低垂的眼睫,也映出她微微抿起的唇角。
她向後躺下,冰涼的石面貼著後背,雙目虛凝地望著頭頂粗糙的石壁,視線渙散,似在凝望什麼,又仿佛什麼都沒有入眼。
白日宗門大比的一幕幕,在她腦海里反覆輾轉回放。
比試間隙,她立在人群之中,親眼目睹了沈織寧的擂台之戰。
擂台上,土盾符接連亮起,雷光與風刃交織呼嘯,鋪天蓋地朝著蛇婆的蟒蛇席捲而去。
數以百計的符籙不計損耗般傾瀉而下,巨蟒鱗片翻卷,皮肉撕裂,生生被逼迫得蛇婆主動拱手認輸。
彼時她站在台下,望著擂台上土黃色的光壁碎而復生、裂而復凝,看著光壁之後的沈織寧,苦苦鏖戰。
她當時一語未發,將眼前的景象一幀幀盡收眼底,默默壓入心底深處,刻意不去觸碰。
可此刻臥於石床,那些畫面又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歷歷在目,恍如方才發生。
她翻過身,面朝冰冷石壁,望著牆面上細碎斑駁的紋路,低低笑了一聲。
笑聲輕淺,在寂靜的屋內盪開一絲微響,轉瞬消散。
「原以為,今日該是我一鳴驚人的日子。」
她稍稍停頓,仿佛在心中掂量這句話沉甸甸的分量,再開口時,語調裹著一層難以言說的複雜心緒:
「韜光養晦這麼久,我一直壓著修為境界,遲遲不肯突破到鍊氣九層,等的便是這場宗門大比。」
她的目光鎖死石壁上一道細長裂痕,那道紋路自牆頂蜿蜒垂落至牆角,宛若一道尚未癒合的傷口,在夜明珠的光亮下纖毫畢現。
她伸出指尖,輕輕觸碰到裂痕的邊緣。
「到頭來,風頭卻被一個區區三靈根搶了去……倒真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