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看起來,皇上只不過是小孩子在耍脾氣?」江予懷眼中也露出點兒笑意。
「太上皇眼裡,皇上一直都是當年那個孩子。」江敬文說:「皇上不得不冊封了賈娘娘,太上皇還非要讓娘娘們出宮省親,在太上皇看來,依然是他想怎麼做就怎麼做,皇上一點兒辦法都沒有,皇上給賈娘娘那麼一個封號,太上皇他們大概覺得皇上拿他們沒有辦法,只能耍點兒這種小性子,估計暗裡說起來,還覺得挺好笑。」
幾個人對視一眼。
「皇上想讓我們做什麼?」江予懷喃喃的說。
「這些年母親一直沒有去過賈府。」林黛玉說:「我認為皇上對此非常滿意,但在賈娘娘要出宮省親這樣敏感的時候,皇上居然同意讓我們去?『見面三分情』,皇上難道就不擔心了?」
「二字封號。」江予懷自言自語:「皇上金口玉言,若皇上打著『諡號』這樣的意思,大概皇上心裡就是這樣的想法。」
他說出這句話,下意識看向賈敏。
賈敏很安靜,腰背挺的筆直,眼眸黑沉,仿佛沒有一分情緒。
他們談論這些事並不願意避開賈敏,顯得把她排擠在外,這些年來兩家人已經親如一家,也都認可賈敏的人品,並不願意讓賈敏有這樣被排擠的失落,但賈府畢竟是她的娘家,這樣明確的說起皇上要開始對付賈府,又顯得很是殘忍。
若是其他人江予懷並不會在意,但他非常敬重賈敏,突然話就沒法往下說。
其他人也都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倒還是賈敏先笑了笑。
「我一直都很清楚。」她笑著說:「我很清楚他們必定會有這樣一天,從他們把賈寶玉這個『祥瑞』當成是賈府的祥瑞,而不是國家的祥瑞起,我就知道皇上必定不能放過他們。」
「我從來不喜歡賈寶玉。」賈敏嘆了口氣:「我從未覺得他是個祥瑞,我一直認為他是個災星,就算他沒有那塊玉,他的口無遮攔也會把賈府拖下水。」
她冷笑一聲:「一個仗著家中勢力的二世祖,每天只知道和丫鬟混在一塊,反而張嘴看不起文臣閉嘴看不上武將,我以前真的不明白家裡為何會那麼慣著他,若是我父親生出這種兒子,早就活活打死了。」
寧嘉言贊同道:「我父親生出這種兒子也得活活打死。」
林如海道:「我父親生出這種兒子也得活活打死。」
江敬文嘆了口氣:「我父親就不一樣了,我父親生出這種兒子大概能引以為知己。」
江予懷和林黛玉不知道該不該接上隊形,兩人猶豫道:「我父親……」
兩爹同時開口:「我們還在呢,你們兩個大可不必硬接。」
一時間在場所有人都笑了起來,剛才因為擔心賈敏造成的凝重煙消雲散,只聽賈敏繼續說:「你們不必擔心我,反而我在想,他們這個時候居然還想著要拉攏我和玉兒?」
「玉兒疫區立功歸來,林郡主炙手可熱。」江予懷道:「伯父官居一品,禮部尚書,京中哪個不想拉攏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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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笑一聲:「他們自己大概覺得貴妃挺了不起。」
賈敏搖了搖頭。
「太上皇提出的省親,他們家最為積極。」江予懷又說:「皇上只怕早就不高興了,這個時候他們還惦記著林家,簡直就是找死。」
「所以皇上才讓我們去?」黛玉道:「去看看他們究竟想做什麼?」
「不是。」江予懷說。
他看向林如海。
林如海沒有說話。
其他人不懂他們的意思,都朝著林如海看過去。
林如海一直沒有說話。
江敬文忍不住問:「你們兩個打什麼啞謎?有話能不能直接說?懷兒?」
江予懷沒有回答,只看著林如海。
很久,林如海嘆道:「禮部下轄國子監,國子監祭酒李守中的女兒李紈,是榮國府賈政大兒子賈珠的遺孀。」
所有人還是看著他。
林如海繼續說:「賈珠早逝,李紈身邊只留著一個兒子,但賈府只捧著賈寶玉,對賈珠留下的這個獨子反而不聞不問,不當回事。」
江敬文道:「所以呢?」
林如海道:「你們知不知道賈府為什麼不在意賈珠的兒子?也不完全因為賈寶玉,賈珠的死因奇怪……」
賈敏垂眸笑了笑。
林如海沒有說,她開了口:「珠兒當年天資聰穎,卻因為一些事觸怒了賈政,他……他是被活活打死的。」
賈政從此見到賈蘭,就會想起賈珠。
「我非常了解賈政。」賈敏並沒有稱呼賈政為二哥:「他是一個並沒有什麼才能,卻一直挺自命不凡的人,他從不認為自己會做錯事,要錯都是其他人的錯,都是母親的意思、都是妻子的意思,他見到珠兒的兒子就會想起珠兒是被他活活打死的,他反而厭棄上了那個孩子。」
「母親為了孩子能做出的事情旁人難以想像。」賈敏突然笑著說:「我知道皇上是什麼意思了,既然他們找死,就讓他們去死。」
她的話音落下,在場又靜了許久。
皇上沒有明說,但是皇上要動手。
從皇上把林如海安排進禮部當尚書開始,大網已經緩緩鋪開,這次太上皇安排嬪妃出宮省親,還想著拉攏林家,已經觸及皇上的底線,整張網要開始收束。
「皇上同意嫂夫人和玉兒去賈府迎接賈娘娘省親,就是要做給太上皇看。」江敬文點了點頭:「降低他們的警惕心。」
江敬文又想,這麼看起來,皇上的意思大概是要一網打盡。
「我會去找李守中。」林如海慢慢的說:「我知道應該怎麼做。」
「賈妃很快就能發現賈寶玉。」江予懷眼中露出笑意:「王子騰必定回不來了。」
賈敏道:「好,我去賈府,我也知道應該怎麼做。」
林黛玉道:「我隨著母親去便是。」
江予懷隨之開口:「我也去。」
在場所有人看向他。
他臉上露出笑意,突然就帶點兒莫名其妙的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