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建國看著越寫越長的執行規範，慢慢坐直身體。
他經營影院二十年，熟悉排片、票價和賣品。
姜眠提出的模式，卻把影院從單純放映終端變成了內容服務空間。
如果運轉順利，觀眾買的就不只是一張電影票。
資料包、主題飲品、限時展覽、映後活動，都能帶來額外收入。
最重要的是，這些東西無法被視頻網站完全複製。
傅氏投資團隊重新測算成本。
原定八千二百萬的全面裝修被砍掉。
優先升級十五家核心影院，集中改造音響、座椅和大堂動線。
其餘影院先恢復基礎經營，根據效果分批推進。
首期投入降到四千九百萬。
羅工帶人修復發行系統。
二百多家曾接入系統的獨立影院收到重啟邀請。
最開始，回復率很低。
不少單體影院擔心加入光影時代，會被泰和取消影片聯供。
姜眠沒有要求他們立刻簽長期協議。
第一階段只開放三個功能。
統一購票入口。
跨影院會員積分。
獨立影片排片信息共享。
不綁定，不排他，隨時可以退出。
五天後，四十一家影院重新接入。
第八天，數量增加到六十七家。
這些影院規模不大，分散在不同城市，加起來卻有四百多塊銀幕。
泰和隨即放出消息。
【所謂獨立影院聯盟缺乏穩定片源，系統安全無法保障，消費者需謹慎充值。】
多家營銷號開始唱衰。
【姜眠把粉絲當韭菜，電影還沒拍，先賣影院概念。】
【沉浸式影院就是高級劇本殺？】
【看電影還要做題，打工人下班以後只想放空。】
【傳統影院虧損，她換個名字就能救活？】
姜眠沒有和營銷號吵。
她讓光影時代公布三件事。
不開放大額儲值。
會員餘額可原路退款。
沉浸式服務自願選擇，普通觀眾不增加任何觀影負擔。
同時，眠星邀請兩百名普通觀眾參加體驗測試。
測試影片不是《獵罪人》。
他們選擇了一部版權已經到期的經典懸疑電影，圍繞現有劇情設計資料包和映後環節。
第一場測試，問題很多。
資料太厚，觀眾入場前看不完。
線索牆排隊時間過長。
定向音響調整過度，後排能聽見不該突出的腳步聲。
映後討論也失控。
一名觀眾搶到話筒，講了十分鐘自己的感情經歷，和電影沒有任何關係。
周予白坐在最後一排，臉越來越黑。
「這就是你說的沉浸？」
姜眠拿著記錄表：「測試就是用來暴露問題的。」
「資料包砍一半。」
「砍三分之二，只保留一張折頁。」
「線索牆取消手寫。」
顧星河立即提出方案：「改成掃碼提交，電影結束後生成個人推理報告。」
「可以。」
「音響呢？」
負責設備的工程師舉手：「重新做聲場測試。電影原聲不動，只在進場前增加環境層。」
周予白臉色緩和了一點。
第二場測試，觀眾平均進場時間縮短了十二分鐘。
映後環節取消自由搶麥，改成線上篩選問題。
第三場，個人推理報告上線。
觀眾掃描票根，能看到自己在哪條線索上判斷錯誤，以及選擇相同答案的人數。
測試結束後，百分之八十一的觀眾願意為沉浸場支付額外二十至四十元。
百分之六十三的人表示願意二刷不同資料版本。
最受歡迎的卻不是推理報告。
是映後隨機連線。
一位參與原片製作的老編劇講了五分鐘刪減劇情，觀眾散場後仍圍在大堂討論。
姜眠讓團隊剪出測試紀錄片。
不安排演員誇讚，也不隱藏第一次測試翻車的片段。
視頻從資料包太厚、觀眾排隊、周予白黑臉開始。
接著展示一次次修改。
最後定格在第三場測試散場後。
一名觀眾站在線索牆前，對朋友說：「以前看完電影就走了，今天我第一次想跟陌生人聊結局。」
宣傳片標題只有一句話。
【如果電影院不只負責放電影呢？】
視頻上線十分鐘，播放量突破百萬。
評論區風向開始變化。
【第一次測試笑死，周導臉上寫著這群人毀了我的電影。】
【他們居然真改，不是擺拍概念。】
【普通場不加價，社恐也不用參加互動，這個可以。】
【個人推理報告有點意思，我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提前猜到兇手。】
【什麼時候開放？】
【哪三十家影院？名單呢？】
【求我們城市的獨立影院接入。】
當晚，「沉浸式影院」登上熱搜前十。
光影時代官方帳號粉絲從不到六萬，漲到一百二十萬。
獨立發行系統後台收到三百多份影院接入申請。
羅工拿著統計表衝進會議室：「系統扛不住了。」
韓建國站起來：「多少家同時申請？」
「不是影院。」
羅工將後台頁面投到大屏上。
【沉浸式觀影預約測試通道：當前登記人數263萬。】
數字還在上漲。
三秒後，頁面彈出紅色警報。
【伺服器負載超過上限。】
屏幕一黑。
系統崩了。
預約系統崩潰後，光影時代官博評論區瞬間被占領。
【這就是你們宣傳的獨立發行系統？】
【兩百萬人就崩，以後電影開票怎麼辦？】
【我填到最後一步頁面沒了！】
【別營銷了，先救救程式設計師。】
泰和院線的營銷號也迅速下場。
【舊系統停用多年，存在技術隱患並不意外。】
【沉浸式影院概念熱度雖高，實際承載能力存疑。】
【電影產業需要長期建設，不能靠明星流量一蹴而就。】
羅工帶著技術團隊連夜擴容。
原系統設計時，光影時代的會員總數只有三百多萬。
誰也沒預料到，一個測試預約會在半小時內湧入兩百多萬人。
韓建國急得在機房外來回走：「什麼時候能恢復？」
「臨時擴容最快兩小時。」
「數據會不會丟？」
「已經提交的不會。卡在最後一步的需要重新登記。」
「能不能快一點？」
羅工從機櫃後探出頭：「你進來寫代碼？」
韓建國立刻閉嘴。
姜眠坐在會議室，先讓運營發布故障公告。
【因預約人數超過系統承載上限，測試通道臨時關閉。已提交數據完整保留，未完成登記的用戶無需重複刷新。預計兩小時內恢復。】
評論區還在催。
她又補了一條。
【程式設計師正在搶救，大家先別擠。他們頭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