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聽晚跟沈祁安進門的時候,賀珍玉迎了上來,語氣比前兩次都自然,:「來了?路上堵不堵?」蘇聽晚笑著說「還行」,賀珍玉點了點頭。
飯桌上,沈祁念坐在蘇聽晚旁邊,全程粘著她,夾菜的時候先給蘇聽晚夾,然後才給自己夾。
沈雲海在旁邊看著,假裝吃醋說:「你爸我不要了是吧」,沈祁念理都沒理他,又給蘇聽晚舀了一勺湯。
蘇聽晚問了問她近期的學習情況,家教跟得怎麼樣,數學還聽得懂嗎,英語的語法補上了沒有。沈祁念一一回答,態度很認真,像在給老師匯報工作一樣。蘇聽晚聽完點了點頭說:「保持住,一定要好好努力。」
沈祁念笑著回答「知道了,嫂子。」
賀珍玉看著這一切,感覺就像做夢,她看蘇聽晚的眼神又多了一份溫柔。
吃完飯,沈祁念拉著蘇聽晚上了二樓。這是蘇聽晚第四次來老宅,前幾次都是吃了飯坐一會兒就走,從來沒有上過二樓。走廊很長,鋪著深色的木地板,牆上掛著幾幅油畫,都是風景,沒有人物。沈祁念的房間在走廊盡頭,推開門的那一刻,蘇聽晚像是走進了一個粉色的世界。
整個房間是那種淡淡的櫻花粉,床是白色的實木床,床上堆著好幾個毛絨玩具一隻巨大的兔子,一隻棕色的熊,還有幾個叫不出名字的卡通人物。
書桌上立著幾個相框,有沈祁念小時候的照片,有全家福,有一張沈祁念穿著校服站在校門口笑得很開心的照片。這就是一個被家人保護得很好的小公主的房間,每一處細節都在說明沈祁念很幸福。
蘇聽晚站在那裡,看著滿牆的粉色,看著床頭那隻巨大的兔子,看著書桌上那張幸福的全家福,忽然有些恍惚。
曾幾何時,她也是那個家的公主。
蘇家出事之前,她的房間也是這樣的。不是粉色,是藍色,她喜歡藍色,那些東西從什麼時候開始消失的?她不太記得了。
父母去世後,她和奶奶搬回了蒙市的老房子,後來又去了她的舅舅家生活。她不是抱怨,只是偶爾會想起。
「嫂子,你快來!」
沈祁念的聲音把蘇聽晚從回憶中拉了回來。沈祁念站在衣帽間的門口,兩隻手拉著門把手,門一拉開,蘇聽晚看到了一整面牆的包。
從地板到天花板,分了好幾層,每一層都擺滿了包。各種顏色,各種大小,各種品牌,有的她認識,有的她連牌子都沒見過。
「嫂子,你喜歡哪個?你挑一個。」沈祁念轉頭看著蘇聽晚,滿眼帶著期待,「我一直看你上班就背那個帆布包,背了好久。你選一個,隨便選,想拿幾個都行。」
蘇聽晚看著滿牆的包,看著沈祁念那張充滿期待的臉,笑了。
「我每天上班,不需要背這麼貴的包。」蘇聽晚說,她說的是實話,急診室的工作不適合背貴的包。她需要的是結實耐用,能裝下東西的包就行。
「沈祁念,我老婆不需要你的破包。我會給她買。」
蘇聽晚和沈祁念同時轉過頭。沈祁安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衣帽間門口,雙手插在褲袋裡,靠在門框上。蘇聽晚不知道他站在那裡多久了。
沈祁念不服氣地「嘖」了一聲:「哥,什麼叫破包?這都是當季最流行的,你懂什麼啊?有的包都是我拍了一個星期才能得到手的,你知道我的同學有多少人想要這些都沒有。你什麼都不懂!」
沈祁安從門框上直起身,走進衣帽間,走到蘇聽晚身邊,手臂自然地攬過她的腰,把蘇聽晚攬到自己這邊。
他看著沈祁念:「你給我好好讀書,別整天研究這些亂七八糟的。有這些包能怎麼樣?再給你嫂子推銷這些,小心我給你停卡。」
沈祁念的臉色變了。上次停卡的教訓她還記得清清楚楚,蘇聽晚看到沈祁念那個表情,輕輕打了沈祁安一拳說:「你是怎麼了?一上來就嚇她」。沈祁安低頭看了她一眼,眉毛挑了一下,沒再說話。
沈祁安攬著蘇聽晚的腰,轉身往衣帽間外面走。「下去吃點水果,媽切了哈密瓜。」
蘇聽晚被他帶著走了兩步,回頭看了沈祁念一眼說:「念念,你也下來吃。」
沈祁念站在原地,看著蘇聽晚被沈祁安攬著走出房間,眉頭皺了皺。
她站在那裡想了很久。前幾天哥哥和嫂子,不是這樣的。總覺得他們之間隔著一小段距離,不遠不近。
但今天,那種距離不見了。
沈祁念站在衣帽間門口,看著空蕩蕩的樓梯口,心裡嘀咕了一句,兩人怎麼和以前有點不一樣?她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但她覺得,這樣挺好的。
沈祁安和蘇聽晚從樓上下來的時候,賀珍玉正好把切好的哈密瓜端到茶几上。
「快下來,吃點水果。今天的哈密瓜特別甜,早上剛從新發地送來的。」
沈雲海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茶杯,沈爺爺坐在他旁邊的單人沙發上,膝上搭著一條薄毯,閉著眼睛。廚房裡阿姨在洗碗,碗碟碰撞的聲音從廚房傳了出來。
這頓飯是蘇聽晚這幾回在沈家吃得最省心的一次。不是菜色有多豐盛,是氣氛變了。賀珍玉沒有了以前那種審視加觀察的眼神還有沒有那種不友好的語氣,沈雲海還是老樣子,笑呵呵的,問她醫院的生活,她知道這個公公從一開始就喜歡她。
沈爺爺從頭到尾沒說什麼話,但老人家看著蘇聽晚的眼神比以前更慈祥了。
他想起沈祁安奶奶當年說過的話「那孩子好,跟祁安相配。」那時候他以為老太太只是隨口說說,現在他覺得,老太太的眼光很好。
蘇聽晚坐在沙發上,沈祁安挨著她坐下了。沈祁安伸手從果盤裡拿了一塊哈密瓜,不是給自己拿的,是給蘇聽晚拿的。他把哈密瓜舉到蘇聽晚嘴邊的時候,動作自然沒有一點尷尬。